因為他確實不想殺他們,這些人一看就是被逼上山的流民,衣衫襤褸卻眼神悲憤,手中刀棍鏽跡斑斑,連站姿都透著疲憊與遲疑,弄的這截道的黑話都是從說書先生那裡聽來的。
林齊目光一掃,便知他們腹中空空、手底無力。
“不行!今兒不留下點東西,您是走不了滴!”為首壯漢咬牙低吼,刀尖微微發顫,卻始終不敢真正劈下。
於是輕嘆一聲,從車上的乾糧裡掏出幾塊,還有一袋白米,一袋精鹽,看著他們的人不少,又取了些銀兩,輕輕放在車轅上:“拿去吧,活命要緊。”
那大漢怔怔望著那些東西,一時竟然不敢相信,於是衝後面的弟兄努努嘴,示意他上前檢視。
這後面一個半大的小夥子,把手中短刀往嘴裡一咬,小心翼翼湊近,伸手摸了摸鹽袋——粗糲的顆粒感真實無比,又伸進米袋,抓了一把一看,驚呆了。
他猛地抬頭,眼眶發紅,喉頭滾動:“大哥…有精米,還有精鹽…真給?”
其實在小夥子翻看的時候,壯漢己經看見了,他只死死盯著林齊那雙沉靜如潭的眼眸,忽然單膝跪地,鬼頭刀“噹啷”墜地。
身後七八條漢子齊刷刷跪倒一片:“大兄弟。。。謝您活命恩!不過這些您留下!我們取半袋米和一包鹽足矣!”
林齊看著這幫子跪在泥地裡的漢子們,心中一軟:“起來吧,這裡可有落腳處?正好走的累了,想尋個地方歇歇腳。”
那壯漢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起身道:“有有有!我們在前面山坳裡搭了個窩棚,雖簡陋,但能避避風雪。大兄弟若不嫌棄,便隨我們去坐坐。”
林齊點點頭,示意他帶路。
壯漢喜出望外,連忙招呼弟兄們收拾了東西,又合力將橫在路上的大樹挪開半邊,騰出一條通道。
一行人踏著積雪,往山坳深處走去。
林齊趕著車往前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些漢子。
他們雖面帶風霜,眼神卻透著一股樸實,並非窮兇極惡之徒。走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前面果然出現了幾間破敗的窩棚,用樹枝和茅草搭成,勉強能遮風擋雪。
窩棚裡,幾個面黃肌瘦的婦人正圍坐在火堆旁,見他們回來,眼中露出一絲警惕,待看清是壯漢等人,才稍稍放鬆。
“當家的,這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怯生生地問道。
壯漢指著林齊,語氣恭敬:“這位大兄弟是好人,給了我們糧食和鹽,還肯賞臉來咱們這兒歇腳。”
婦人們聽了,臉上露出感激之色,紛紛起身行禮。林齊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進了其中一間稍大些的窩棚,裡面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地上鋪著些乾草,算是座位。壯漢讓弟兄們把林齊帶來的米和鹽小心收好,又讓婦人燒了些熱水。
“大兄弟,讓您見笑了。”壯漢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我們也是沒辦法,家鄉遭了災,官府不管,一路逃荒到這兒,實在活不下去了,才。。。才出此下策。”
林齊望著火堆,燒壺水對他們來說都不是易事,火堆上架了個鐵鍋,婦人正往鍋裡添雪,這時候,河水都上凍了,雪塊在鍋底“滋啦”化開,騰起一縷白氣,映著火光裡婦人凍裂的手背和孩子蜷縮在破棉襖裡發青的腳趾。
林齊默然,轉身回到車上,把蜂窩煤爐子搬了下來,輕輕擱在火堆旁。他蹲下身,架上鐵鍋,旋開爐蓋,填進幾塊蜂窩煤,火苗“呼”地竄起。
“今兒請大家好好吃一頓!”林齊輕聲說,從車廂裡取出臘肉、幹蘑菇和一把青菜,切碎下鍋,油星噼啪作響。
臘肉的鹹香混著菌子的鮮氣瀰漫開來,婦人們不自覺嚥了咽口水,孩子也首勾勾盯著鍋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