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香了。。。”有個小姑娘，懷裡抱著弟弟，小聲嘀咕著，凍得發紫的指尖悄悄蹭了蹭嘴角。
人多，沒辦法，把婦人鍋裡化開的雪水，也倒進林齊的鍋裡，文火慢燉。
最後把車帶的餅子，掰碎了撒進湯裡，吸飽湯汁後蓬鬆軟糯。
林齊盛出第一碗，先遞給了那個抱弟弟的小姑娘。她愣了一下，睫毛上還掛著冰痕：“謝謝叔叔。。。”
“你吃。。。”林齊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微笑道。
這小姑娘，睫毛一顫，她低頭吹了吹熱湯，“弟弟，快喝一口，暖暖身子。”
湯碗中熱氣升騰，模糊了她眼裡的淚光，也映亮了弟弟微張的小嘴。
林齊把鐵勺遞到壯漢手裡：“你來盛，讓大傢伙都吃一些。”
“誒。。。謝謝大兄弟！”壯漢雙手接過，聲音顫抖著，卻沒立刻喝，而是轉身把碗遞給身旁咳嗽不止的老漢，“爹，您先暖暖。”
老漢擺擺手，硬把碗又塞回他手裡：“你喝，讓娃子們喝，喝了有力氣守夜。”
壯漢喉頭一哽，把身後的兄弟們都招過來：“都來！”
只等壯漢一聲令下，眾人便拿碗圍攏過來，破碗、木頭碗、豁口陶缽，叮噹碰在一起。
“都有，今兒都有。。。”壯漢一邊分湯一邊哽咽著說。
林齊看著壯漢給大家都盛了，最後一碗給了老爹，自己卻只舀了半勺湯，就著餅渣嚥下。
餓的太久了，不能吃太飽，林齊也沒再煮，雖然他這裡不缺吃食。
“你們是打哪邊過來的？”
“北嶺坳，雪崩埋了十來戶人家……”壯漢抹了把臉，聲音低沉下去。
這個地名林齊沒聽說過，“里正不管你們麼？”
“我就是里正！”他苦笑一聲，凍裂的嘴角滲出血絲，“縣太爺說雪大封山，官倉無糧可調……”
“你們家離這裡多遠？”
“翻過三道梁，再走十八里雪窩子……”壯漢喉結滾動，“我們走了十來天，一開始在城裡，待了兩天被趕出來了，然後一路乞討，走到這裡，實在走不動了，看看能不能在山裡打些野物果腹，結果就撞見了您！”
“以後有什麼打算？”林齊凝視著篝火跳動的光。
壯漢沉默了許久，火光在他眼中明明滅滅，最終化為一聲長嘆：“能有什麼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等開春雪化了，看看能不能尋些活計，能讓大家夥兒有口飯吃，不餓死就行。”
“不準備回老家了麼？”林齊覺得奇怪。
回不去了……”壯漢盯著火堆，灰燼裡幾點餘紅忽明忽暗，“房塌了，地。。。掛在了大戶裡，本想借此避稅，誰知大戶收的保費也不少，碰上債年，首接抵了債，全沒了……”
他說的保費，就是大戶收的保護費的意思，林齊的通遠伯府也幹這事，只是比較良心，這些人把田產掛到通遠伯府名下，就可以不繳田稅，但要給通遠伯府孝敬，不然別人憑什麼幫你，通遠伯府收的孝敬，向來很少，本來官府的丁稅就很重了，百姓活命都難，通遠伯府也不缺這幾兩碎銀子，所以之前鍾南問自己的時候，就這麼辦了。。。
這壯漢說的事情，就是土地兼併的惡果，正在吞噬百姓的最後一點活路——田產沒了，人便如無根之浮萍，風浪一吹就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