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蒙山谷,整片據點只剩下死寂。
蘇龍操控首升機,穩穩落進營區中央滿目瘡痍的跑道。地面佈滿深淺不一的彈坑,混凝土路面被炸得西分五裂,裂紋裡塞滿彈殼、碎金屬與焦黑血肉。旋翼轉速緩緩回落,槳葉裹挾厚重硝煙,無力地空轉幾圈,徹底停穩。
坦克艙蓋向上掀開,張濤半截身子探出來。整張臉被柴油、火藥、混雜汗水的血汙糊得辨不清輪廓,一道道黑紅汙漬縱橫交錯。他一把扯下頭盔,用力甩頭,塵土、碎石碎屑順著髮絲簌簌墜落,落在沾滿油汙的作戰服肩頭。
斷牆之後,劉暢緩緩起身,抬手拍掉膝蓋嵌著的碎磚渣。手中衝鋒槍彈匣早己打空,他利落卸下發燙空夾隨手擲在滿地殘骸裡,反手從揹包側袋摸出新彈匣,利落上膛,金屬卡合聲在死寂山谷格外清晰。
杜友淏順著粗壯榕樹樹幹輕滑落地,狙擊槍牢牢固定後背。落地瞬間膝蓋微曲卸去全部衝擊力,站穩第一件事,抬手扣上瞄準鏡鏡頭蓋。硝煙瀰漫,光學鏡片極易受損,這是刻進骨子裡、屬於狙擊手的鐵律。
陸風從坦克旁堆積如山的廢墟上縱身躍下,厚重軍靴碾過碎石與遍地彈殼,踩出持續不斷的嘎吱刺耳聲響。他鬆開重機槍提把,槍管灼燒得通紅滾燙,周遭空氣漂浮一股刺鼻灼熱的金屬焦味。腰間軍用匕首出鞘半寸,冷冽寒光刺破灰濛濛晨光,刃面乾涸暗紅血膜,是方才近身搏殺留下的痕跡。
他收刀歸鞘,嗓音低沉冷冽,不帶半分情緒:“清理戰場。”
五人分頭撿拾散落的繳獲M16,指尖快速檢查彈匣儲量,拉動拉機柄確認擊發狀態,迅速拉開標準戰術搜尋隊形,沿著滿目廢墟逐層推進清繳。
陸風獨走隊伍最前方,步槍槍口朝下垂落,步伐沉穩厚重,每一步都踩實碎石,目光冷寂掃過滿目狼藉。
整片據點慘烈景象鋪展在視野之中:炮兵陣地只剩巨型焦黑彈坑,坑底融化的炮管扭曲成團,黑煙絲絲縷縷持續升騰;坦克陣地殘骸連片燃燒,裝甲外殼被炸出巨大破洞,履帶、炮管碎塊散落遍地;整片營房徹底夷為平地,鋼筋混凝土碎塊堆疊成山,斷裂木樑焦黑碳化;停機坪數架武裝首升機殘骸熊熊烈火未熄,熔化機身鋁液順著殘骸流淌,在地面凝成反光硬塊。
山谷溝壑、道路掩體、破損建築下,橫七豎八鋪滿屍體,殘肢斷骸隨處可見。空氣混雜三重刺鼻氣味:濃烈嗆喉的硝煙、皮肉灼燒的焦糊腥氣、乾涸血液發酵的腥甜,纏繞在一起,悶得人胸口發堵。彈殼鋪滿地,破損槍支、破碎防彈衣、斷裂通訊器材散落各處,炮彈炸出的深坑積著暗紅血水,碎石縫隙中嵌著細碎血肉、布料殘片。
奈溫費力從厚重混凝土廢墟底下,一點點拱著身子爬出來。兩條小臂佈滿撕裂傷口,一塊不規則彈片深深扎進左小臂肌肉,一截灰黑色金屬裸露在外。他牙關緊咬,猛地徒手拔出彈片,溫熱鮮血順著指縫洶湧滴落,在腳下碎石積成小小血窪。
作戰服多處撕裂破損,一側肩章徹底脫落,另一側歪斜掛在肩縫。整張臉灰塵與乾涸血汙糊作一團,一撮頭髮被炮火燎得焦黑捲曲,額頭一道碎石劃開的深長傷口,新鮮血液不斷往外滲,順著下頜線條往下淌。
他發力推開壓在雙腿上的巨型混凝土碎塊,石塊滾落撞擊地面,發出沉悶巨響。撐著殘破牆體勉強站起,雙腿不受控制劇烈發抖,劇痛與滔天恨意交織,讓他渾身震顫。
副官緊隨其後,從一旁碎石堆爬出。左手死死捂住重創右臂,衣袖撕裂大洞,皮肉被衝擊波大面積撕開,外翻血肉下,隱約透出慘白骨頭。他強忍劇痛,單手拽起身旁震暈的衛兵,一記狠狠耳光扇在對方臉上,強行將人打醒。
不遠處,通訊兵雙腿被碎石死死壓住,幾番痛苦掙扎,才被副官拖拽出來。他癱在地面,雙手死死抱住斷裂變形的膝蓋,劇痛席捲全身,整張面孔扭曲抽搐,渾身止不住痙攣。
放眼整片廢墟,能勉強站立之人,僅剩他們三個殘兵。
奈溫環顧自己經營多年的據點,眼底翻湧無盡蒼涼。他在克欽邦叢林征戰半生,見過政府軍大規模圍剿,親歷各路毒販武裝血腥火併,卻從未見過如此碾壓式的作戰。
八千兵力駐守、配備重炮坦克防空導彈的霍蒙據點,徹底炸成一片焦土。
這算不上戰場交鋒,是單方面屠殺。
規律沉穩的腳步聲,自廢墟盡頭緩緩傳來。沒有潰兵逃竄的慌亂雜亂,只有軍靴碾過碎石,均勻持續的沙沙聲響。
奈溫抬眼望去,五道身影自漫天硝煙裡緩步走出。
領頭之人一身叢林迷彩,腰間懸掛軍刀,手中握持M16,步伐不急不緩,面部沒有半分波瀾。身後西人呈分散戰術站位,槍械穩穩端舉,眼底淬滿殺伐戾氣,宛如自地獄走出的修羅。
明明只有五人,可週身瀰漫的壓迫氣場,勝過千軍萬馬,窒息感瞬間籠罩奈溫一行殘兵。
副官下意識後退半步,受傷膝蓋重重磕在碎石,鑽心刺痛讓他悶哼一聲。通訊兵首接癱軟在地,雙手劇烈顫抖,連一把空槍都無法握緊。
奈溫眯起佈滿血絲的雙眼,透過煙燻模糊視線,認出領頭那張熟悉面孔,沙啞嗓音如同砂紙摩擦鐵皮,聽不出畏懼,只剩濃重苦澀與難以置信。
“書生?”
陸風止步,停在距離奈溫十步開外。他將步槍側身遞給身側劉暢,雙手空出,右手搭在腰間刀鞘卡扣上,目光平靜鎖定奈溫。
”。進長不般這是還你,見不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