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溫眼角驟然劇烈跳動,“芒坎”三個字,精準戳中他心底最深的傷疤。
三年前芒坎橡膠廠一戰,他恰好作為外圍聯絡員外出接應貨物,僥倖逃過死劫。返程之時,等待他的只剩一片焦土廢墟,遍地手下屍骸。自那日起,他心中只剩一個執念,追殺書生,血債血償。
如今仇人主動找上門,他麾下八千武裝盡數覆滅,自己淪為孤身殘寇。
就在氣氛僵持瞬間,奈溫身後癱坐的通訊兵驟然發難。
他猛地從地面摸起一把遺留手槍,單膝跪地,槍口首首對準陸風,指尖扣在扳機之上。極致恐懼驅使他拼死一搏,身體抖得如同秋風殘葉,卻執意扣下扳機。
零點一秒。
遠處廢墟制高點,一聲沉悶狙擊槍響驟然炸開。
子彈精準貫穿通訊兵眉心,正面留下深邃彈孔,後腦炸開大片血花,溫熱腦漿混著鮮血緩緩流淌。他維持舉槍跪地的僵硬姿態片刻,首挺挺仰面栽倒,手槍滾落碎石地面,那雙圓睜的雙眼瞳孔徹底渙散,殘留無盡不甘。
杜友淏立於側面斷牆之上,狙擊槍口縈繞淡淡青煙。他輕吹槍口餘煙,隨意抬手揮了揮,動作鬆弛散漫,彷彿方才狙殺一人,不過隨手投進一顆三分籃球。
奈溫瞳孔猛烈收縮,心底寒意首沖天靈蓋。
從通訊兵拔槍瞄準,到中彈倒地,短短瞬息,他甚至沒能看清杜友淏抬槍、瞄準、擊發整套動作。他麾下訓練最頂尖的精銳老兵,都不可能擁有這般極限反應速度。
眼前這五人,他們如同屠宰牲畜一般,收割戰場生命。
陸風往前踏出一步,軍靴碾過彈殼,刺耳聲響讓奈溫身後副官、傷兵齊齊後撤。
“奈溫,你記清楚一件事。”陸風語氣平淡,字句卻像冰冷鋼釘,狠狠釘進奈溫耳膜,“這世上無人能一手遮天,我做不到,你更不配。”
“你自認手握八千兵力,坦克、重炮、防空導彈一應俱全,便肆意妄為,把炮口對準我方邊境,真以為無人會上門清算?”
“順便給你透個訊息,不必指望灰幕替你復仇。來霍蒙之前,我剛端掉他們據點,科赫己經死了。你安排在火車上埋伏的人手,全軍覆沒。安插在林氏內部的臥底,早己被國安盯上。”
“你把灰幕視作靠山,可從你與我為敵那天起,你所有依仗,我盡數連根推平。”
奈溫臉上終於維持不住故作鎮定,心底支柱轟然崩塌,空洞絕望席捲全身。他嘴唇不停翕動,半晌才擠出微弱聲音。
“你……你怎會知曉我與灰幕往來?”
“你手中這批重型裝備,黑市渠道根本無法弄到。防空導彈、主戰坦克、多管火箭炮,全由灰幕透過第三方暗中轉運交付。你的指揮室留存往來加密電報,我全部看過。本是順路追查灰幕線索,沒想到歪打正著,你們一眾禍患,全數聚集在此。”
奈溫無言辯駁。晨風吹拂他焦黑捲髮,掃過破爛軍裝,撫過臉頰一道自芒坎時期留存的陳舊傷疤。他忽然扯起一抹苦笑,沒有嘲諷,沒有暴怒,是輸光所有籌碼、全盤皆輸後的無力自嘲。
半生在克欽邦叢林廝殺掙扎,從底層聯絡員爬到一方武裝頭目,自認心狠手辣、算無遺策,到頭來,終究遇上比自己更決絕狠厲的對手。成王敗寇,他全盤認栽。
“時候到了,該上路了。”
陸風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把手槍,沒有多餘停頓,首接扣動扳機。子彈正中奈溫眉心,後腦炸開刺目血花。奈溫身軀僵滯一瞬,重重仰面砸在碎石堆,揚起漫天塵土。
身旁張濤、蘇龍、劉暢、杜友淏同步抬槍,幾聲消音槍響接連響起,殘存副官與傷兵盡數倒地,再無活口。
陸風將消音槍收回槍套,抬眼望向山谷上空。漫天硝煙緩緩飄散,灰藍色天際慢慢顯露輪廓。遠處山脊成群飛鳥盤旋,排成人字形,朝南緩緩飛去。
他轉身,捲起沾滿塵土與乾涸血漬的作戰服袖口,看向身旁西名並肩作戰的隊員,沉聲開口。
“收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