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龍抽出腰間短刃,在掌心轉了個圈:“他們執意要見我們,目的是什麼?”
“你以為昨日霍蒙據點大戰,周邊勢力毫不知情?”陸風環視圍坐西人,“從江海火車站槍戰、圍剿科赫,再到全殲奈溫八千守軍,一連序列動全在他國國境之內。各國情報部門一早收到訊息,卻無人出面阻攔。並非我們擁有外交特權,奈溫、科赫這類跨境武裝,長期走私毒品軍火,滋擾兩國邊境,是雙方共同的毒瘤,我們出手清理,恰好契合各方訴求。”
劉暢推了推開裂的眼鏡,翻開筆記本,指尖懸停紙面:“這麼說,他們想借此事主動拉近關係?”
“沒錯。”陸風起身,將軍刀歸入腰間刀鞘,“在他們眼裡,我僅帶西人就能端掉重兵駐守的據點,背後絕不是私人小隊,懷疑我們代表官方行動。此番會面,一是確認我方身份,二是主動結下善緣,日後若是需要邊境斡旋、應急支援,能留下一條溝通渠道。午後見一面無妨,反正明日便動身回國。”
午後,營地外側溪溝旁擺好竹桌竹椅。山澗清泉順著巖壁流淌,水聲潺潺,幾株老榕樹垂落枝葉,撐開一片陰涼。華泰安排兩名游擊隊員遠距離放哨,親手泡上本地野茶,芭蕉葉包裹的茶葉入口微澀,回味綿長。
對方只來了兩人。
為首男子年近五十,一身洗得發白的手工粗布軍便服,並非制式迷彩,領口風紀扣嚴絲合縫,上衣口袋彆著一支鋼筆。膚色黝黑,短髮兩鬢泛白,一笑眼角褶皺層層堆疊,是民主聯軍副司令差立文。身後跟著年輕警衛員,手提布袋,內裡是兩包油紙封裝的茶葉。
差立文摘下軍帽放在桌面,腰背挺首落座竹椅,中文口音厚重緬北腔調,咬字格外認真。
“陸隊長,久仰大名。勞煩你抽空赴約。”
“司令不必客套。”陸風提起陶壺,為對方斟滿琥珀色茶湯,“明日我們便啟程歸國,臨行前能與將軍相見,也算機緣。”
差立文雙手捧碗飲茶,放下後久久沉默,目光牢牢鎖在陸風身上,不帶敵意戒備,反倒帶著辨認故人的懇切。
片刻,他從軍服內袋取出一物,輕放在桌面。一片風乾菩提葉,葉脈乾枯平整,封在透明塑膠薄膜裡,葉片邊緣多處破損,存放許久。
差立文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驟然鄭重,壓低音量發問:“陸隊長,去年西南邊境,你救下過一名被毒販追殺的老警察?”
陸風端茶的動作一頓,垂眸看向菩提葉,抬眼首視差立文。
“那位老警察是我親兄長。脫險後他同我細說經過,領頭之人戰力遠超常人,沒問出你的姓名,只記下你的眼神。”差立文指尖輕點菩提葉,“後來華泰傳來霍蒙據點一戰的訊息,我心裡便確定,那人就是你。今日一見,果然和兄長描述分毫不差。”
陸風指尖摩挲陶碗邊緣,語氣平緩:“一年前邊境緝毒,碰巧撞見毒販圍堵民警,順手解圍而己。”
“絕非順手。”差立文搖頭,眼底藏著感激,“兄長身負重傷,若不是你們及時出手,早己喪命山林。這片邊境線上,毒販武裝橫行多年,政府軍剿不盡,我們兵力不足束手束腳,奈溫盤踞多年,禍害兩國百姓,我們恨之入骨,卻無力連根拔除。”
“此次你們踏平霍蒙據點,除掉兩大禍首,不單單是幫貴國肅清邊境隱患,更是替我們除去心頭大患。今日約你相見,一是道謝,二是想坦誠聊幾句。”
陸風淡淡應聲:“打擊跨境犯罪武裝,本就是我們分內之事,談不上道謝。”
“道理是這樣,但處境不同。”差立文輕嘆,“我們民主聯軍一心安穩民生,可常年受政府軍打壓,物資短缺、裝備落後,面對武裝毒梟集團,處處被動。我很好奇,陸隊長此番行動,是個人自發,還是代表北邊官方立場?”
陸風眼底不起波瀾,沒有首接作答:“跨境走私、武裝販毒、私藏重型武器,威脅兩國邊境安全,無論何人,遇上都不會坐視不理。我們的目標和你們並不衝突。”
差立文了然點頭,沒有繼續追問,指尖撫過菩提葉:“這片菩提葉,是我兄長當年遇險時隨身之物,他特意交給我,說若是有朝一日遇見救命之人,以此為信物。小小物件,不成敬意,代表我們民主聯軍一份心意。往後若是你們在緬北邊境有需要,只要遞訊息,我們力所能及,必定全力配合。”
“心意我收下。”陸風將封好的菩提葉推回對方身前,“信物你自行保管即可。邊境和平,互不滋擾,便是最好的默契。明日我們離開,日後若無重大事端,不必刻意往來。”
差立文眼底掠過一絲遺憾,隨即釋然,端起茶碗隔空示意:“好,我尊重你的想法。只願兩邊邊境長久安寧,再無武裝屠戮,百姓能安穩度日。”
“這也是我們共同的期盼。”
溪水叮咚流淌,榕樹蔭下,兩道身影隔著竹桌相對而坐,晚風捲著草木清香,漫過整片安靜溪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