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瞭解自己的父親,那個人膽怯又精於盤算,目光短淺卻自視甚高。
當初她嫁進燕王府的時候,父親連正眼都不敢多看齊文遠一眼。
一個在青州混了大半輩子都沒能往上爬一步的縣令,忽然有一天主動去找從前連親家都不怎麼來往的齊文遠,這不合常理。
趙斌又說,父親手裡那隻盒子裝的是銀錢的聲音。
可他那樣摳搜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給齊文遠送錢。
況且她和齊文遠己經和離了,兩家己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他更沒有理由主動去找齊文遠。
除非這層關係不是她以為的和離,而是另一層她不知道的。
裴令湘的目光在頓頓了一瞬,然後她想起母親那些年不停地向她要錢,一年比一年頻繁,一年比一年多。
她從前只是覺得母親貪心了些,可如今再回頭看那些數目,那些錢己經遠遠超出了治病的花銷。
她忽然想起她問母親要那麼多錢做什麼的時候,母親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如今她明白了。
那些錢根本沒有花在母親自己身上,而是被轉手送了出去送給父親,再經由父親送到齊文遠手裡。
可齊文遠並不缺錢,燕王府不缺銀子,他何必費這個周折繞這麼大一圈把錢拿回來?
只有一種可能——
這些錢不能走明賬。
而燕王一首想造反,這些見不得光的銀錢,只能流向那一個地方——
養私兵。
裴令湘把這幾條線從頭到尾連了一遍,拼出一個她不願意相信,卻又不得不信的事實。
她的父親和齊文遠暗中來往了這麼久,母親一首在幫著父親,用她那套病了多年的謊話一次又一次地從她這裡拿走銀錢,送到父親手裡,再轉到齊文遠手裡,最後變成養私兵的銀子。
他們用她的錢,去養一支用來傷害她愛人的軍隊。
裴令湘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搭在膝頭,沒有動。
她原以為母親只是貪心,父親只是冷漠,現在她才知道,他們是聯手在算計她。
用親情做幌子,拿病痛當藉口,一樁樁一件件,都算準了她會心軟。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才發現攥得太緊了,指甲己經掐進了掌心裡,微微有些泛紅。
她慢慢鬆開手,把那口氣吐出來,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在那一瞬間把什麼一首抱著的東西放下了。
她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楚,自己在他們眼裡從來不是一個女兒,只是一個工具,一把順手,聽話,用完了還能再用的鑰匙,用來開啟她的愧疚,再撬走她的信任。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許久才開口:“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靜靜。”
翠翠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麼,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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