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燕王妃身邊的丫鬟就來傳話，說王妃給世子妃請了一位宮裡的嬤嬤來教規矩。
千秋宴是御前大宴，燕王府的女眷不能失了禮數。
裴令湘出身低微，又是頭一次參加這種場合，該學的規矩一樣都不能少。
嬤嬤姓李，五十來歲，面容刻板，她進了門，沒有行禮，目光在裴令湘臉上掃了一圈，又落在她的肚子上，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是對什麼不太滿意。
“世子妃，老奴奉王妃之命，來教您宮中的禮數，規矩不多，就是幾項要緊的，叩首、起身、進酒、退席。老奴演示一遍，您照著做。”
說罷，她便自顧自地演示起來。
叩首要叩幾下、起身要快慢、進酒時手怎麼端、退席時步子怎麼邁，她做了一遍，然後讓裴令湘照著做。
裴令湘站起來，扶著腰，慢慢跪下，叩首，再站起來。
“太慢了，”李嬤嬤的聲音冷硬，“起身要利落些，太后娘娘面前，不能拖泥帶水。再來。”
裴令湘又跪下去，又站起來。
翠翠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嬤嬤，我家姑娘懷著六個月的身孕，膝蓋受不住。”
李嬤嬤瞥了她一眼，“老奴是奉王妃之命來教規矩的，若是世子妃覺得老奴教得不好，大可以去跟王妃說，換個人來教。”
正這時，齊文遠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李嬤嬤還在教裴令湘敬酒的姿勢，手要怎麼端杯，腰要彎多少，頭要低到什麼程度。
齊文遠站在門口，看著裴令湘挺著大肚子、臉色蒼白、額角沁著汗地在那兒端著一隻空杯子，一遍一遍地重複同一個動作，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走到李嬤嬤面前，聲音不大，可那股冷意讓李嬤嬤的手頓了一下。
“誰讓你來的？”
李嬤嬤愣了一下，認出來人是世子，連忙躬身行禮：“回世子爺，老奴是奉王妃之命來教世子妃宮中的禮數。”
“不用教了。”齊文遠打斷了她，“你回去，跟母妃說，是我讓你走的。”
李嬤嬤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對上齊文遠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應了一聲“是”，收拾好手裡的東西，快步走了出去。
裴令湘端著那隻空杯子，站在那裡，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齊文遠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微白的面色移到她放在小腹上的那隻手，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他穿過遊廊，去了燕王妃的院子，徑直進了正堂。
燕王妃正在看賬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齊文遠滿臉冷意地走進來，眉頭微蹙。
“怎麼了？”
“母妃，”齊文遠在她面前站定，“她懷著六個月的身孕，那個嬤嬤讓她一遍一遍地練。”
燕王妃放下賬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那張冷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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