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站在那裡，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看見了蘭璋。
那個在雍州燈會上替她贏鳳凰燈的書生，那個在咸陽早晨替她煮粥的男人，那個在馬車上替她削竹篾做兔子燈的人，此刻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是滿桌的美酒佳餚，底下是滿殿的文武百官。
他的眉眼還是那副眉眼，可週身的氣度完全變了，他端坐在那裡，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時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威壓。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她沒有看錯。
裴令湘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想起當初遇見他的時候，她明明打聽過他的家世。
北庭獵戶之子，父母雙亡，進京趕考。
她查過，他隨身帶著的戶籍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北庭人氏，獵戶出身，父母雙亡。
她以為她查清楚了，以為萬無一失了。
可他的戶籍是假的。
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他不是什麼獵戶之子，他是當朝太子。
她遇見他的時候，他正以舉子的身份秘密進京。
她離開他的時候，他已經在京城做了皇帝，而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騙了他。
她以為她騙的是一個無依無靠的窮書生，可她騙的是當朝天子。
她從他那裡借了一個孩子，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皇帝的孩子。
裴令湘站在那裡，渾身發冷，從指尖一直冷到後背。
她的腿發軟，軟得快要站不住了。
齊文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壓低的不耐：“怎麼了？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坐下。”
裴令湘這才回過神來，慢慢坐下去。
她坐下去之後，把頭埋得很低很低，低到下巴幾乎要碰到胸口。
她的手指放在膝頭攥著，攥得裙襬皺成一團，不敢抬頭。
她不知道他剛才有沒有看見她，她只能在心裡一遍一遍地祈禱，千萬別看見她，別注意到她，坐在角落裡，他不會看見她的。
宴席開始了。
大臣們一一上前敬酒，說著各種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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