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珣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什麼，太后坐在一旁，忽然開了口。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隨意，像是在拉家常一樣：“本宮聽說，燕王世子和世子妃成婚兩載，感情甚篤，滿隴西都傳為佳話，如今世子妃又有了身孕，六個月了吧？”
她的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落在裴令湘的方向，“本宮瞧著，真是羨慕，也不知本宮何時才能抱上孫子，本宮那個兒子……唉，不提也罷。”
齊珣端著酒杯，沒有接話，目光也沒有看太后，就那麼淡淡地坐著，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底下的官員們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低下頭，有人端起酒杯假裝在喝。
太后這話的意思很明顯，是在拿燕王世子和世子妃做對比，提醒齊珣該娶妻了。
趙瑾就坐在不遠處的席位上，低著頭，臉微微紅著。
滿殿的人都知道太后想說什麼，也都在等著齊珣如何回應。
裴令湘坐在下面，聽見太后提到“燕王世子和世子妃”的時候，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案几下面去。
她手心是涼的，心口那種又酸又脹的感覺怎麼都壓不住。
他坐在上面，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日後會有皇后，會有妃嬪，會有後宮佳麗三千。
太后已經在替她物色了，他遲早會娶別人，會有別的女子坐在他身邊，替他生兒育女。
那些日子，在咸陽的院子裡、在雍州的馬車上、在燈會的花燈下，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他是皇帝，他不再是她的蘭璋了。
齊珣放下酒杯，開了口，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燕王世子此次在戰事中也出了力，朕都看在眼裡。”
他的目光落在齊文遠身上，頓了一下，“世子成婚兩年，朕當時在北庭，未能親臨祝賀，今日正好補上一份賀禮。”
他側過頭，朝扶蒼點了點頭。
扶蒼端著一個方方正正的錦盒走上前來。
那錦盒不大，黑漆木的，上面什麼紋飾都沒有，看著普普通通。
扶蒼走到燕王世子席前，雙手捧著錦盒，沒有遞給齊文遠，直接遞到了裴令湘面前。
齊文遠伸出手去接，扶蒼微微側了一下手，讓齊文遠的手落了個空。
齊文遠的手頓在半空中，愣了一瞬，臉上的表情有些僵，可他不好當著滿殿文武的面發作，只能把手回來，攥了攥袖子。
扶蒼微微彎下腰，將錦盒放到裴令湘面前的案几上：“世子妃，請收下。”
裴令湘看著面前那隻錦盒，手她不知道盒子裡是什麼，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送她賀禮，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麼。
她慢慢伸出手，手指碰到錦盒的蓋子，掀開蓋子。
裡面躺著一盞燈。
兔子燈。
和她親手丟進炭盆裡燒掉的那盞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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