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的呼吸頓住了,沒有說話。
齊文遠冷聲道:“你這輩子都是燕王府的人,你若是動了這個念頭,裴家上下,包括你肚子裡的孩子,都不用活了,你聽明白了嗎?”
裴令湘的臉白了,攥著裙襬的手指攥得指節泛白。
馬車裡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咕嚕咕嚕地響著。
回到燕王府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裴令湘進了自己的院子,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翠翠見她臉色不對,連忙迎上來:“姑娘,您怎麼了?您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裴令湘搖了搖頭,被扶著在床沿上坐下來。
她坐了一會兒,攥著翠翠的手腕,聲音沙啞:“翠翠,蘭璋……他是皇帝。”
翠翠愣了一瞬,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巴張著,半天沒有合攏:“姑、姑娘,您說什麼?蘭公子他是——”
“當今天子。”裴令湘說。
翠翠腿一軟,蹲在了她面前,仰著臉看著她,聲音都在抖:“那怎麼辦?這借種生子借到了皇帝頭上……”
裴令湘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頭的手:“他不知道,他以為孩子是他的,他以為我喝了避子湯,以為孩子不是他的。”
她頓了一下,“他什麼都不知道,千秋宴已經結束了,過幾日我們就要回隴西了,回了隴西,天高路遠,他一個皇帝,不會奪別人妻子的。”
翠翠看著她,嘴唇動了好幾次,到底沒有再說。
…
齊文遠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他坐在書案後面,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已經涼透了,他一口都沒有喝。
他在想她今晚在馬車裡說的話——“若是選錯了路,想回頭,還來得及嗎?”
她在想和離。
她想離開他,
他忽然意識到,他不想讓她離開。
他不想放她走。
這樁婚事剛開始的時候,他只是把她當作一顆棋子,一個用來堵住府中閒言碎語的擺設。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在乎她了。
她懷了孕,他每天去看她,最開始是做給外人看的,可後來他漸漸習慣了那個時辰,到了點就想去看看她。
看她坐在窗邊低著頭繡花,看她端著一碗黑乎乎的安胎藥皺著眉一口一口喝下去。
他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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