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珣點了點頭，最後看了她一眼，一夾馬腹，馬兒長嘶一聲，朝長街那頭奔去。
裴令湘站在府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晨光中的一個黑點，然後連黑點也不見了。
她的嘴角還彎著。
她彎著嘴角，眼眶卻紅了。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下來。
她再也見不到他了。
—
京城，皇宮。
壽宴還有三日。
養心殿暖閣裡，博山爐裡燃著沉水香，青煙嫋嫋，滿室都是那股子厚重發膩的甜香。
皇帝半靠在軟榻上，懷裡摟著柳貴妃。
柳貴妃穿著一件緋紅色的褙子，領口開得低，露出一截白膩的頸子。
她手裡捏著一顆剝了皮的葡萄，送到皇帝嘴邊。
皇帝今年五十有七，鬢角已見霜白，眼角的皺紋層層疊疊的，像乾涸的河床。
可他的精神頭還不錯，尤其是摟著柳貴妃的時候，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還能透出幾分年輕時候的精明與狠厲。
“高德忠。”皇帝開口。
大太監高德忠一直垂手站在暖閣門口，聽見皇帝喚他，躬著身子小步快走地趨上前來，“陛下。”
“太子那邊，有什麼訊息？”
高德忠的頭又低了幾分，“回陛下，暗衛傳來的訊息……太子殿下還在北庭。”
皇帝“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手指在柳貴妃腰側敲了敲。
柳貴妃的眼珠轉了轉，從皇帝懷裡微微支起身子。
“陛下，太子殿下遠在北庭，怕是趕不上您的壽宴了呢。到時候百官朝賀，萬國來朝，太子卻不在場，這傳出去，朝野上下會怎麼議論？”
她沒說完，留了個意味深長的尾巴。
皇帝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縱容，還有冷冰冰的算計。
“愛妃的意思是？”
柳貴妃的手指在皇帝胸口畫著圈，“臣妾的意思是，太子殿下遠在北庭，多年不返京，朝中大臣只怕連他的臉都記不清了，一個被朝臣遺忘的太子，如何擔得起儲君的重任？陛下若是藉此機會，下道旨意，廢了太子，改立——”
她沒有說出那個名字，可她的目光已經替她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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