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興平城的街道上已經有了動靜。
隊伍在客棧門口集結，馬車的馬被牽出來套好了，舉子們三三兩兩地從客棧裡出來，王衙役站在車旁清點人數。
裴令湘和翠翠先一步上了馬車。
翠翠把軟墊鋪好，又把矮几上昨夜沒吃完的桂花糕收起來，忙前忙後的，時不時抬眼看看自家姑娘的臉色。
裴令湘靠在車壁上，手裡捧著那盞歪歪扭扭的兔子燈，指腹輕輕摩挲著那隻胖兔子的耳朵。
翠翠在她旁邊坐下，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姑娘，今兒就要往咸陽去了，您說的那個……長姐的事，可怎麼辦才好？”
裴令湘的手指頓了一下，從兔子燈的耳朵上移開，垂下眼，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有個主意。”
“齊文遠的暗衛一直跟著咱們，你找個機會，跟暗衛搭上話，讓他們在咸陽城裡置辦一處小宅子，再找兩個人，一男一女，年紀長一些的，面相和善的，冒充我的長姐和姐夫。”
翠翠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才合上。
“姑娘，您這是要……”
“演一場戲。”裴令湘打斷了她，“蘭璋要見我的長姐，我不能讓他見不著，既然沒有真的，就給他找一對假的。讓暗衛去辦，他們辦這些事最快。”
翠翠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姑娘，您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功夫？直接走不行嗎？何必這麼折騰？”
裴令湘的手指蜷了一下。
直接走。
翠翠說得輕巧。
直接走，就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帶著包袱從客棧的後門溜出去，再也不回來。
什麼話都不留，什麼人都不見，乾乾淨淨的，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她做得到嗎？
她還要再騙他一次嗎？
“眼下還不確定到底有沒有懷上。”裴令湘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說服翠翠，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大夫說了，得滿一個月才能診出來，萬一沒懷上，我就這麼走了，那之前的工夫不都白費了？總得確認了再說。”
“再說了。”裴令湘深吸一口氣，將那點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語氣變得篤定起來，“他馬上要會試了，這是他一輩子的前途，寒窗苦讀這麼多年，就為了這一場考試，我要是這時候忽然不見了，他會怎麼想？他會四處去找，會無心溫書，會考不好，會耽誤一輩子。”
“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翠翠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馬車外傳來齊珣的聲音，正在跟王衙役說著什麼。
裴令湘將兔子燈小心翼翼地放在矮几上，理了理衣襟，彎了彎嘴角，把臉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表情收了起來。
車簾被掀開了，齊珣彎腰鑽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包袱，是裴令湘昨夜換下來的衣裳。
他將包袱放在角落，在她對面坐下，伸手從矮几上拿起那隻兔子燈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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