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的聲音發緊：“我說六個月，你就不會以為孩子是你的，我說七個月，你就會多想，我不想讓你多想。”
齊珣慢慢走到她面前，彎下腰，蹲在她面前，仰著臉看著她：“你現在騙我，說這孩子不是我的，你還說喝了避子湯，還說是五個月，你告訴我，除了這個，你還有多少話是騙我的？”
裴令湘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我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七個月也好，五個月也好，都不是你的孩子，我那時候做了很多事，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來咸陽找我，我也不知道，那封信我寫了，就是你看到的樣子，我玩膩了，想走了，就留了一封信，至於你不信，那是你的事。”
齊珣看著她，目光沒有移開，聲音不高不低：“你不是那種人。”
“我是哪種人？”裴令湘抬起眼看他，眼眶還紅著，可語氣硬了一些，“你以為你瞭解我？你認識我多久？我跟你在一起多久？你憑什麼說我是不是那種人？”
齊珣蹲在她面前，沒有站起來。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伸手輕輕碰了碰她搭在膝頭的手背，又收回來：“你說得對，我對你的瞭解，都是從那些假話裡拼出來的，可假話裡頭，也有真的，你問過我孩子取什麼名字的時候，眼睛是亮的，你抱著我做的兔子燈說好醜的時候，嘴角是彎的，你說等我回來的時候，聲音是顫的，這些我都記得。”
裴令湘偏過頭，不看他，聲音發哽：“我說了不是你的，你非要說這孩子是你的，我說了又有什麼用？你信你自己想信的，我說什麼你都不聽。”
齊珣看著她：“好，你說不是我的，那你說說，你為什麼要騙我？你跟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都只是演給我看的？”
裴令湘的嘴唇在抖：“是，都是演的。”
“那你現在看著我，說一遍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齊珣的目光首首地落在她臉上，“你說，我就信。”
裴令湘張了張嘴，那兩個字堵在喉嚨裡，怎麼都滾不出來。
她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像是要開口了，可每一次都沒有聲音出來。
她攥著袖口，指節泛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齊珣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沒有再逼她了。
他站起來，把那碗重新熱的安胎藥端過來，放到她手邊：“藥涼了，趁熱喝。”
裴令湘用手背擦了一下臉，把碗端起來，一口氣喝完。
藥是苦的，苦得她舌尖發麻，她皺著眉放下空碗。
齊珣從碟子裡拿了一顆蜜餞遞到她面前。
她猶豫了一下，接過來含在嘴裡，甜味慢慢散開，把那股苦味壓下去了。
白天過得很慢。
齊珣讓人搬了一張書案進來，就擺在窗邊。
他坐在那裡批奏摺，偶爾抬眼看看她，又低下頭繼續寫。
裴令湘坐在床榻上，手搭著肚子，靠著軟枕，看著窗外的天光一點一點地亮起來，又從亮變暗。
她中間睡著了幾次，醒來的時候看見齊珣還坐在窗邊批摺子，有時候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時候他低著頭，筆尖在紙上刷刷地寫著。
她沒有再提要走的事，他也沒有再問孩子是誰的。
兩個人就那麼待著，各做各的事，偶爾說一兩句不相干的話，像是在試探一個還沒定好的邊界。
暮色從窗紙裡透進來的時候，宮女端了熱水進來，在屏風後面備好了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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