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珣已經暫時退避到了屏風後面，沒有走遠，只是不在了殿中。
李氏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看見裴令湘坐在那裡，連忙堆起滿臉的笑，快步走到床邊：“湘兒，你醒了？身子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一邊說著，一邊彎腰湊近，目光越過裴令湘的肩頭往床榻裡側掃了一眼，“孩子呢？讓娘看看孩子，孃的乖外孫女——”
裴令湘沒有說話。
她看著李氏那張堆著笑的臉，看著那雙彎起來的眼睛裡透出來的光，忽然覺得那光刺得她眼睛發疼。
李氏沒有等到回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掛回去了。
她自己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探著身子：“娘知道你心裡頭還記著大街上那事，娘真不是故意的，那會兒娘也是氣急了，說話沒輕重，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娘心裡也後悔得很。”
她說著還擦了一下眼角，“你摔了之後，娘心裡急得跟什麼似的，可是娘一個婦道人家，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站在那裡腿都軟了。”
她又側了側頭，聲調揚起來幾分，“再說了，如今想想，那個世子爺算什麼？娘現在想明白了，你跟了皇帝，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裴令湘語氣不冷不熱：“是我有了好去處，還是娘有了好去處？”
李氏的話音倏地停住了。
她張了張嘴，那句“你這是什麼話”卡在喉嚨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的手停在膝頭，嘴巴張開又合上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難不成以為娘又是來跟你要錢的？娘這回真沒有那個意思，娘就是來看看你。”
裴令湘靠在床頭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了，詐她道：“娘，我想好了，我不打算跟著他了，我抱著孩子回孃家去。”
李氏猛地站起來：“你糊塗啊！”
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股再也壓不住的急，“你回孃家做什麼？娘可沒有錢養你們娘倆！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帶著孩子回孃家，街坊四鄰怎麼看你？再說了，你在這兒多好，皇帝對你這麼好，你好歹哄著他，讓他給你一個位分，哪怕是……”
她說著說著自己停住了，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嘴唇哆嗦了一下，可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裴令湘看著她，眼眶有些發紅，可她沒有哭。
她攥著被褥的手指微微收緊：“娘，這麼久以來，你沒有問我一句，為什麼要借種生子，在燕王府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我，你聽到我要回孃家，第一反應是怕我斷了你的錢。”
李氏的嘴唇動了好幾下：“娘不是那個意思——”
裴令湘的聲音不高不低，截斷了她的話：“你讓我太失望了。”
李氏站在那裡，手指攥著袖口，攥得指節泛白。
她看見裴令湘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她忽然覺得有些慌。
“湘兒，你聽娘說——”
裴令湘打斷了她：“你回青州去吧，該給你的錢，之前兩年已經給得夠多了，我沒錢再給了。”
李氏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你不給錢，娘會死的！”
裴令湘看著她，聲音沒有起伏：“你這兩年從我這裡拿的錢，遠遠超過藥錢，多出來的那些，夠你花很久了。”
她頓了一下，“我問你一句，你要那麼多錢，到底是幹什麼用的？還是你拿這些錢做了什麼別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