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文遠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正面砸了一下,連肩膀都往後縮了半寸。
他的目光首首地釘在齊珣臉上,嘴唇微張,像是想說點什麼,可喉嚨裡發出來的只有一聲乾澀的氣音:
“你說什麼?”
齊珣沒有重複,就靠在椅背裡看著他,等他緩過來。
齊文遠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他腦子裡翻湧著許多碎片。
他想起當初查那個書生的下落時,翻遍了隴西的戶籍簿子都找不到一個叫蘭璋的人,問遍了沿途客棧也沒有人記得那書生的長相。
他當時只覺得奇怪,沒有往深處想。
如今再回頭去看,一個能憑空造出假身份、又能讓所有痕跡消失得一乾二淨的人,除了這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還能有誰?
他早該想到的。
他不是沒有閃過那個念頭,那書生會不會和皇帝有什麼關係 ,可他當時自己就把那個念頭摁下去了。
因為他不相信一個皇帝會容忍別人騙他。
不相信一個皇帝會在看見騙了自己的女人第一眼時不下令把她拖出去斬了。
可現在,齊珣告訴他,那個書生就是他。
齊文遠開口的時候,聲音幹得發澀:“她從未告訴過我。”
齊珣看著他:“她自然不會告訴你。”
齊文遠站在原處,那股氣像是洩了大半,可他仍站在原地,攥著袖口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想說點什麼來反駁,想說“陛下何必編這種謊話來搶別人的妻子”,可話到嘴邊他自己都說不出口。
他找了那個書生八個月,人海茫茫,連一點影子都沒有。
一個能把自己從所有官府戶籍裡抹掉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百姓?
而齊珣身為皇帝,也根本沒有必要編出這種話來認下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這件事是真的。
這個念頭落進他腦子裡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截。
他抬起頭來,看著齊珣,聲音帶著一股硬撐出來的鎮定:“陛下這是在說什麼話,臣聽不懂。”
齊珣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壓平了,“事到如今還要裝,讓自己的妻子去外面找男人借種生子,這法子不是你親自想出來的嗎?敢做不敢認?”
齊文遠的嘴唇抿了一下,沒有說話。
一旁的燕王妃攥著帕子站在那裡,整個人還停留在方才那句話裡沒有完全繞出來。
她聽見“借種生子”和“男主的血脈”幾個字,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又尖又急:“什麼借種生子?這孩子不是我們燕王府的骨肉嗎?文遠,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齊文遠沒有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