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離開之後,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齊珣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在她床邊坐下,什麼也沒有問,只是把她的手攏進掌心裡,安靜地坐了片刻,然後叫來扶蒼,吩咐了一句:“派人把她安全送回青州,沿途的用度都從賬上支,別讓她在路上出什麼事。”
扶蒼應聲退了出去。
裴令湘靠在床頭,看著他沒有追問也沒有安慰的樣子,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有些啞:“你不問我跟她說了什麼?”
齊珣握著她的手:“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你現在累,先養著。”
從那天起,齊珣便沒有再上朝。
扶蒼每日去前朝傳一句“陛下有事,今日罷朝”,底下的人便散了。
齊珣把自己的書案搬到了床榻旁邊,摺子、筆、墨、鎮紙一字排開,鋪了半邊桌面。
他就坐在那裡批摺子,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去繼續寫。
裴令湘剛開始幾天還不太習慣,有時候睜開眼就看見他坐在旁邊,目光落在奏摺上,側臉被日光映出一道溫潤的輪廓。
有一回她醒來看見他還在那裡批摺子,便開口逗他:“你這也把我看得太緊了吧?搞得好像我會跑一樣。”
齊珣放下筆,看著她:“你跑過一次了,我不能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裴令湘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別過臉去沒有再說話了。
可她的嘴角彎著,沒有壓下去。
齊珣私下裡單獨問過太醫,女子生產完該如何調養、吃什麼、忌什麼、情緒上要注意什麼。
太醫一一說了,他便記下來,每日的補湯、藥膳、膳食都按著太醫說的來。
裴令湘喝了十來天,臉色漸漸恢復了,唇上有了血色,手也不再那麼涼了。
她照鏡子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像是換了一個人,比懷孕前還精神一些。
有一回傍晚,裴令湘喝完一碗參湯,把空碗放在床頭小几上,看著齊珣低頭批摺子的側臉,忽然問了一句:
“你怎麼總是不放心,非要自己守在這裡?”
齊珣放下筆,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想了一會兒該從哪裡說起:“我在北庭那幾年,聽說過不少世家大族的妻子生產,孩子生下來之後,丈夫該幹什麼還幹什麼,連看都不多看一眼,全扔給下人。”
他頓了一下,“我不懂他們為什麼要那樣做,自己的妻子在裡面拼了命把孩子生下來,他們倒像沒事人一樣,後來我聽人說,有些女子生產完會得鬱症,整夜整夜睡不著,沒人管沒人問,就自己熬著。”
他看著她,“我怕你也會那樣。”
裴令湘靠在床頭,看著他微垂的眉眼,手指在被褥上蜷了一下:“那你也不能一直不上朝,大臣們會怎麼說你?”
齊珣重新拿起筆:“讓他們說去 我陪著你,比什麼都值。”
孩子雖然早產,但宮裡太醫的醫術高明,乳母也盡心,孩子胃口很好,喝了奶就睡,不哭不鬧,夜裡也不怎麼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