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諸位貝勒說的都有道理。”范文程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代王和朱純臣的確不值得扶持，此二人就算給再多的兵、再多的糧，也成不了氣候。”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這一仗還得打。”
殿中安靜了一瞬。
多鐸停下襬弄佩刀的手，抬頭看著他：“範先生，這是何意？明擺著賠本的買賣，為什麼要打？”
范文程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十四貝勒，諸位貝勒，咱們問問自己，大金國和大明打了這麼多年仗，咱們怕的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范文程自問自答：“怕的不是明軍的城牆，不是明軍的火炮，咱們怕的，是明軍裡忽然冒出一支咱們不瞭解的軍隊，不知道他們怎麼打，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不知道他們的主帥在想什麼。”
他朝黃臺吉拱手道：“大汗，陝西這一仗，咱們吃了虧，是因為不知道那個周鑑手裡有什麼牌，密雲之戰、陝西之戰，此人用兵如神，每次都有新花樣，如果咱們就此收手，不碰一碰他，下次再在戰場上遇到，咱們依然是瞎子。”
黃臺吉點了點頭：“繼續說。”
范文程接著道：“臣以為，這一仗不必投入太多兵力，也不必追求戰果。只需派一支精騎，從草原方向入晉，與明軍的虎豹營和天雄軍接觸一次，摸清他們的打法、火器、陣型、士氣——然後撤回來，有詳細的交代，這便是大獲全勝。”
“若是明軍勢大，把咱們那支精騎吃了呢？”代善問。
范文程微微一笑：“大貝勒，派出去的人馬，就要做好回不來的準備，打仗沒有萬全之策，關鍵是值不值得，在下以為，長遠算計，這一仗絕對值得。”
殿中沉默了片刻。
黃臺吉站起身，走到掛在大殿側壁的輿圖前，目光從遼東一路向西，掠過漠南草原，最終落在山西的位置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傳令。”
眾人齊齊起身。
“沈先生。”黃臺吉看向跪在殿中的沈佩璋：“麻煩你再跑一趟，去到十二貝勒的軍中，讓他帶著半個旗的兵馬繼續駐守草原。”
“十四貝勒。”
多爾袞出列：“臣在。”
“你隨沈先生同去，由你帶領一支駐地的兵馬，進入山西和明軍打上幾場，若能捉些活口回來招降，最好不過，阿濟格在後方，隨時準備支援你。”
多爾袞立刻道：“喳！”
黃臺極說完，又看向了范文程：“此次事關重大，還請範先生也同去，一切軍政大權，都交給範先生。”
范文程拱手道：“臣，遵命。”
黃臺吉走回臺座前，沒有坐下，而是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石青色蟒袍。
那件袍子黃臺吉穿了好幾年了，上面有七八個名字，有的已經被塗掉了，有的還留著。
黃臺極拿起筆墨，將周鑑的名字塗掉，寫了一個更大的。
他一邊寫，一邊道：“可派人與之接觸，若能將此人招來，高官厚祿，金銀美女，不惜代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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