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然後呢?”文思邈壓低聲音,略下垂的眸子驟然抬起,再不見溫和,多了咄咄逼人的神采。
“穆夫人才喪子喪弟,舉目無親,她早已不只是穆家二小姐,更是謝家當家主母。”
“你們若將穆家舊部的委屈盡述,讓她如何在謝家自處?謝都尉他們的死因,你我只是懷疑,證據不足,貿然吐露,難保不會打草驚蛇。”
文思邈的話,半真半假,他沒宣之於口的,是他對穆無霜並不全然信任。
張毅不比文思邈讀過聖賢書,有勇卻無謀,聞言一拳打在石柱上。
悶聲悶氣道:“那你說,我們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二小姐被謝家人哄騙?把懷疑都壓在心底?”
“才回京,不急。”人多眼雜,文思邈點到為止,“今日的法事,就是一個觀察的良機。”
觀察穆無霜是否還心繫穆家舊部,觀察她是否有和謝家,乃至顧家刀劍相向的勇氣。
吉時到,啟壇告齋。
賓客和景宸觀的道士分立兩側,謝知行也在賓客之列,只是站在首位,目光陰晴不定地盯著穆無霜。
女客一列,為首的是姍姍來遲的顧憐玉。
她今日穿著一襲天青色齊腰襦裙,臂間掛著薄如蟬翼的披帛,外罩白絨長披風。
她的目光也落在穆無霜身上,和謝知行忽明忽暗的眼神不同,眼裡只有憎惡。
要不是穆無霜,她順風順水的人生,怎會揹負上難聽的剋夫之名。
原來那些趕不走的追隨者,被這名頭嚇退大半,留下的,盡是些上不得檯面的貨色。
看著都讓她覺得礙眼。
不過,還好陛下慧眼識珠,只要銷燬了那封遺書,等待她的,就是鳳冠霞帔,母儀天下的光明未來。
穆無霜站在高處,將謝知行和顧憐玉的神情盡收眼底。
她不動聲色,只領著穆松三人,緩步上前,面朝神像和牌位,跪在了拜褥之上。
“進頭香,告天靈——”玄清長身玉立,清喝一聲。
香入爐,看著面生的三個少年,壇下賓客竊竊私語。
“穆夫人不就一個兒子嗎,這怎麼還帶著三個?”
“那不是謝家的,聽說是穆家二房後輩。”
“穆家二房?那不也沒人了嗎,哪裡來的後輩?”
“好像是慈幼莊收養的孤兒吧......要我說,這過繼無論如何都該從本家選人,毫無血緣,如何能算延續香火?”
穆家二房的事,穆無霜沒有刻意隱瞞,反倒是有意放出了過繼的訊息。
顧憐玉聽見這些議論,遙遙瞥了一眼謝知行。
心裡感到失望,遺書的事,謝知行遲遲沒有後聞,穆家二房的事,他竟也沒攔住,當真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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