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裡有食,手裡有錢,心裡有底。這感覺,讓破屋裡的油燈光,似乎都比往常明亮溫暖了許多。
吃完飯,陸振國沒像往常一樣立刻去收拾,而是拿起那捲深藍色卡其布,在溫婉身上比了比,又看看自己,忽然說:“先給你做。”
溫婉一愣,隨即搖頭:“不用,先緊著你。你成天在外幹活,費衣服。我那件還能穿。”
“你有你的穿,這是新的。”陸振國很堅持,語氣沒什麼起伏,卻不容置疑,“天快熱了,做件單的。布夠。”
溫婉看著他,看著他眼中倒映的、跳動的燈火,和那燈火深處,不容錯辨的、笨拙卻固執的關切,心裡那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溫水浸透了。她沒再拒絕,輕輕“嗯”了一聲。
夜裡,溫婉在燈下裁剪布料,陸振國就坐在旁邊,用新買的鉛筆,在那硬殼筆記本上,歪歪扭扭地,試圖將白日看到的一些榫卯結構畫下來。他畫得吃力,卻極認真。
有了第一筆“大額”進項,生活的齒輪似乎瞬間被注入了潤滑,開始順暢地轉動起來。
第二天,陸振國繼續處理那塊老榆木,準備再做一把椅子,或者嘗試一張小几。溫婉則開始動手縫製新衣。縫紉機是沒有的,全憑手縫。一針一線,她都縫得格外仔細,針腳細密均勻。
平靜充實的生活過了幾天。這天下午,溫婉正在縫衣,陸振國在院子裡刨木頭,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怯生生的童音。
“溫婉嬸嬸......”
溫婉抬頭,看見鐵蛋扒在剛紮好的籬笆門邊,探進個小腦袋,眼巴巴地往裡看,懷裡似乎還抱著個東西。
“鐵蛋?快進來。”溫婉放下針線,笑著招手。
鐵蛋這才推開門,蹬蹬蹬跑進來,將懷裡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往溫婉手裡一塞,小臉紅撲撲的,帶著興奮和期待:“嬸嬸,你看!這是我舅舅從縣裡給我買的!會上發條,能自己跑!”
溫婉開啟布包,裡面是一個鐵皮製的、刷著紅漆的小卡車玩具。做工粗糙,漆也塗得斑斑駁駁,但確實有個小小的發條。她擰了幾圈,放在地上,小卡車便“咔噠咔噠”地向前跑去,雖然歪歪扭扭,速度也不快,但在孩子眼裡,這無疑是頂頂新奇有趣的玩意兒。
陸振國也停下手中的活,看了過來。
“真好玩。”溫婉笑著將小卡車還給鐵蛋。
鐵蛋寶貝地接過,又看看院子裡那些木頭和工具,忽然問:“嬸嬸,陸三叔,你們能用木頭......也做一個會跑的小車嗎?木頭做的,肯定比鐵皮的結實!不會摔壞!”
孩子天真無邪的一句話,卻像一道閃電,劃過溫婉的腦海。
木頭的......會動的小車?
她猛地看向陸振國。陸振國也正看著她,兩人眼中,同時亮起了光。
上次鎮長孫子看中的,就是那輛“會上發條自己跑”的木頭小卡車!他們後來忙於做椅子,竟把這茬忘了!
木製發條玩具!這完全是他們現有能力可以嘗試的領域!比做大傢俱週期短,用料省,更適合他們目前小作坊式的生產。而且,有鐵蛋這個現成的“小客戶”和“活廣告”......
溫婉的心跳快了起來。她蹲下身,看著鐵蛋,語氣溫和卻帶著誘哄:“鐵蛋,你喜歡什麼樣的小車?除了卡車,還喜歡什麼?告訴嬸嬸,嬸嬸讓陸三叔試試,看能不能給你做一個更結實、更好看的木頭小車,好不好?”
鐵蛋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迸發出驚人的光彩:“真的嗎?我喜歡大汽車!還有......還有拖拉機!我見過!突突突的!”
“好。”溫婉笑著摸摸他的頭,“那,這輛鐵皮小車,能給嬸嬸看看嗎?嬸嬸看看它裡面是怎麼動的,好給你做個木頭的。”
鐵蛋毫不猶豫地把心愛的玩具遞了過去。
溫婉小心地拆開那簡陋的鐵皮外殼,露出了裡面簡單的發條和齒輪結構。結構很簡單,甚至可以說粗糙,動力傳遞效率很低,但基本原理一目瞭然。
陸振國也湊過來看,只看了一會兒,便沉聲道:“能做。用硬木做齒輪,小心些,比這個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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