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鎮長親自登門，只為求一件玩具
靈感一旦點燃，便如野火燎原。
溫婉和陸振國立刻投入了“會動的木頭小車”的研製。地窖圖紙上精密的齒輪傳動結構圖給了他們極大的啟發。他們不再需要複雜的發條盒，而是借鑑了更古老、也更精巧的“偏心輪-連桿”結構，利用木頭自身的彈性和齒輪的微小形變，配合重力的微小失衡，來實現一種“上滿弦、走一段、慢慢停”的趣味效果。
結構遠比鐵皮發條複雜，對木料的硬度、齒輪齧合的精度、軸孔的垂直度要求極高。失敗了一次又一次。要麼是齒輪卡死不動，要麼是跑起來歪歪扭扭，要麼是“發條”的力道太弱，小車挪一步就停下。
但兩人誰也沒洩氣。陸振國對尺寸和角度的把控越來越精準，溫婉對動力傳遞的估算也愈發熟練。他們將每次失敗的作品都仔細拆解分析，陸振國甚至在溫婉的指導下，在筆記本上畫下了歪歪扭扭的改良圖。
終於，在鐵蛋那輛鐵皮小車“壽終正寢”（被拆了裝、裝了拆太多次，終於徹底散架）的第五天，第一輛真正由他們獨立設計、製作的木頭小卡車，在鋪平的泥地上，穩穩地向前跑出了一丈多遠，然後才緩緩停下。
車身是用邊角料拼合的，帶著木料本身的紋理，沒上漆，只刷了一層薄薄的熟桐油，泛著溫潤的光澤。車輪是硬木旋出來的，大小均勻。最精巧的是車頭下方的“動力艙”，裡面是幾個用刻刀一點點摳出來的、不過指甲蓋大小的木質齒輪和偏心輪，結構清晰可見，卻又被一層打磨得極薄的木殼保護著。
鐵蛋幾乎天天來“監工”，看到小車真的跑起來，興奮得小臉通紅，拍著手又蹦又跳，抱著陸振國的腿，仰著腦袋喊：“陸三叔！你真厲害！比縣裡賣的還厲害！”
孩子的讚美是最真實的。溫婉和陸振國相視一笑，多日來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這不僅僅是一個玩具的成功，更是對他們能力、對這條新道路的肯定。
就在木頭小車成功的第二天，家裡來了意外的訪客。
來的是個穿著乾淨中山裝、提著一個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身後還跟著一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男人面容端正，氣質儒雅，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愁緒和急切。他站在剛紮好的籬笆院門外，打量著這個雖然簡陋但整潔、透著勃勃生機的院子，以及院子裡那些木料、工具，和坐在屋簷下正低頭打磨什麼的陸振國、溫婉。
“請問，陸振國同志，溫婉同志，是住這裡嗎？”男人開口，語氣溫和有禮。
陸振國和溫婉聞聲抬頭，都是一愣。這人看著就不像村裡的，也不像普通鎮上的幹部。
“我就是陸振國。”陸振國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過去，“您是？”
“你好，陸振國同志，”男人伸出手，和陸振國握了握，又朝走過來的溫婉點點頭，“我是咱們鎮政府的，我姓趙，趙文清。這次來，是有點事，想請二位幫個忙。”
鎮政府？姓趙？
溫婉心裡飛快地轉著，鎮上主要領導姓趙的......難道是？
“趙鎮長？”她試探著問。
趙文清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點了點頭：“是我。打擾你們了。”
真是鎮長！陸振國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下，溫婉心裡也咯噔一聲。鎮長親自上門，還這麼客氣......是什麼事？
“趙鎮長，您快請進，屋裡坐。”溫婉反應快，立刻將人往屋裡讓，又對陸振國使了個眼色。陸振國悶聲去搬那兩把唯二的樹墩凳子。
趙文清走進屋子，目光迅速掃過這簡陋卻異常乾淨、甚至因為那幾件木工半成品和工具而顯得頗有“匠心”的屋子，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是更深的期待。
“坐就不用了，我說幾句話就走。”趙文清擺擺手，嘆了口氣，直入主題，“我今天是......為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子來的。”
原來，鎮長家有個八歲的獨子，叫趙小軍，是趙鎮長夫妻倆的寶貝疙瘩，也是出了名的調皮、挑剔。前段時間不知怎的，迷上了木頭玩具，市面上那些粗糙的泥人、竹蜻蜓一概看不上。偏偏上次跟著鎮長來小河村，在村口遠遠瞧見鐵蛋玩的那個“會上發條自己跑”的木頭小卡車（當時溫婉和陸振國剛做出第一個能跑的粗糙原型，被鐵蛋拿去顯擺），一下子就著了魔，回家後茶飯不思，吵著非要一個“更好的”、“更厲害的”。
鎮長夫人疼兒子，託人去縣裡、市裡尋摸，買回來一堆鐵皮、塑膠的時髦玩具，趙小軍看都不看，就認準了那個“木頭的、會自己跑的”。還放出話來，要是沒有，他就不去上學了。
這可把鎮長夫妻愁壞了。打聽到那玩具是村裡陸振國家做的，鎮長本來想讓秘書來問問，定做一個。可又聽說了些村裡關於陸家的閒言碎語，什麼“敗家”、“分家”、“手藝是花架子”之類的。他本有些猶豫，但架不住兒子日日哭鬧，夫人也埋怨他不把兒子的事放心上。今天正好有空，他索性自己來了，一是顯得鄭重，二也是想親自看看，這陸振國夫妻，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趙文清說完，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懇切，“我知道，這要求可能有些唐突，也讓你們為難。但那孩子軸得很，我們也是沒辦法了。聽說是你們做的，我就冒昧找來了。你看......能不能，再給他做一個？樣式不拘，只要精巧、有趣，是木頭的，能動，就行。價錢......好商量。”
溫婉和陸振國聽完，都沉默了。他們沒想到，當初為了應付訂單、隨手嘗試的東西，竟引來了這樣一位“貴客”，而且還是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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