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紅著眼眶說“張總太不容易了”，有人當場在群裡發訊息說“這輩子跟定張總了”。
林曉雯被抬上擔架的時候，還抓著張鳴遠的袖子，不停地說“張總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陳峋靠在工位椅背上，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在心裡把張鳴遠的操作從頭到尾拆了一遍。
第一步，製造焦慮——專案截止日期卡在不可能完成的節點上，但不明說，讓員工自己“主動”報出加班計劃。
第二步，情感繫結——記住每個員工的生日、家庭情況、職業夢想，在關鍵時刻說一句“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說過想做某某事”，讓員工覺得被看見、被理解、被特殊對待。
第三步，抽離精氣——不是一次性抽乾，是每天抽一絲，少到員工自己都察覺不到，只會覺得“最近好累，可能是熬夜太多了”。
第四步，危機時刻收割好感——員工倒下之後不是推卸責任，而是主動攬責、當眾道歉、加倍補償。從此這個員工再也不會對他有任何懷疑，其他員工也會更加死心塌地。
第三步和第四步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抽走精氣的同時增加忠誠度，越虛弱的員工越依賴他。
陳峋的手指停了。他想起前世的宗門裡也有類似的功法，叫“採補術”，是邪修用來吸人修為的。
但採補術太粗暴，吸一次對方就廢了，容易被發現，正道宗門見一個殺一個。
張鳴運用的這套，比採補術精細得多，不奪人命，不傷根基，只緩慢地、持續地抽取凡人精氣。
就像在一棵樹上每天摘一片葉子，樹不會死，但永遠不會長高。
凡人在他們眼裡不是獵物，是莊稼，可以一茬一茬地收割。
陳峋站起來，端著杯子去茶水間接水。茶水間裡兩個年輕員工正在小聲聊天。
一個說：“張總剛才那一躬，把我都看哭了。這輩子能跟這樣的老闆，值了。”
另一個說：“我也是。明天開始我要更努力一點，不然對不起張總對我們這麼好。”
陳峋接滿水，喝了一口。
次日上午，張鳴遠讓助理通知陳峋去他辦公室。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張鳴遠坐在辦公桌後面，姿態隨意而放鬆。桌上放著兩杯剛泡好的紅茶，茶湯清亮，冒著熱氣。
他示意陳峋坐下，把其中一杯推過來。
“入職一週了，還習慣嗎？”
“還行。”陳峋在沙發上坐下。
“我看你很少加班，每天到點就走。”張鳴遠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溫和，沒有任何批評的意思，“是不是家裡有事？有困難可以說，公司能幫的儘量幫。”
“沒什麼事。”
“那就是不喜歡加班？”張鳴遠笑了笑，主動替陳峋找臺階下，“沒關係，每個人的節奏不一樣。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狀態，畢竟你跟著沈總的時間也不短了，我對你的期望比普通實習生高一些。”
他說話的時候，辦公室裡沒有風。
但陳峋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張鳴遠的方向蔓延過來。很輕，像一層薄紗罩在身上。
是神識威壓，極淡的一縷，淡到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只會覺得突然有點頭暈、喘不過氣、想趕緊離開這間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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