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封死的地下室
秦天怔怔地看著他。然後這個身高接近兩米、肉身成聖、一輩子都在追逐最強力量的漢子，眼眶紅了。他的身體早已被鍛體術淬鍊到極致，所有的水分都煉進了肉身裡，連流淚的功能都沒了。但他的眼眶紅了，下眼瞼充血，嘴角抽動了兩下，最後變成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師父。”
這個稱呼陳峋只聽過一次，是在秦天剛入師門的時候。那年他還是個愣頭愣腦的半大少年，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抬頭叫了一聲“師父”，嗓門大得把樑上的灰都震下來了。後來他就改口叫師尊了，因為師門規矩要叫師尊，因為師兄師弟都叫師尊。到臨死的時候，他把這個稱呼找回來了。
秦天的手指動了動，想抓住什麼。他的手掌攤開在水泥地上，五根手指無意識地蜷曲又鬆開，指尖在碎石上輕輕刮擦。陳峋伸手把他的手握住。那隻手粗糲得像砂紙，上面全是鍛體術長年累月留下的老繭。
“師父......大師兄和夜師叔都在臨州。他們坐鎮CBD，所有偽裝者的佈局都是大師兄在管。楚星河在城西水廠埋了備用陣眼。您猜得沒錯，就在水廠地下。蘇木白躲在自己的幻術結界裡不敢出來，謝燼辭他......”秦天咳了一聲，血從嘴角溢位來，“謝燼辭在大師兄那裡。”
他喘了幾口氣，視線開始渙散，瞳孔慢慢失焦，繼續說下去的語氣卻忽然變了，像是迴光返照，又像是終於放下了所有防備之後只剩單純的傾訴。
“師父，二弟子這輩子最蠢的一件事，不是背叛您。是背叛您之後才發現，天道給我的力量，不如您教的第一個招式。”
秦天的手反握了陳峋一下。很用力，用盡了他最後的肉身力量。然後那隻手慢慢鬆開，呼吸停了。暗紅色的瞳孔緩緩散開，從邊緣開始褪成淺灰色，像燒了一輩子的火終於熄了。嘴角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還掛在臉上。
陳峋握著他的手片刻，然後輕輕把那隻手放在他胸口。站直身體。
趙猛已經把最後一個被困的年輕人背出了鐵籠。十二個半人半傀儡狀態的受害者全部被救出，錢多多帶著兩個醫護隊員從樓梯上衝下來，治癒靈力在她掌心跳躍，白光照亮了地下三層坑坑窪窪的水泥地面。
有一個女孩在被趙猛抱出來的時候，空洞的眼睛裡流了一滴眼淚，她還有殘留的意識。
趙猛愣在原地，笨拙地用僅剩的一隻手幫她擦掉那滴眼淚，嘴裡嘟囔了一句：“沒事了，沒事了，出來就沒事了。”
陳峋環顧地下三層。看了一圈那些空了的鐵籠，那些殘留的血漬和爪痕，那些被秦天的拳風震碎的燈管碎片散落在地上反射著昏黃的光。
他轉身往外走。他走過的地方，歸宸境靈力從腳下蔓延開來，將牆壁上的鍛體魔功符文一道道抹去。
那些符文在接觸到陳峋靈力時像被火燒的紙一樣捲曲、碎裂、化成灰燼。
秦天用了幾千年才刻進骨子裡的功法印記，被他的師尊親手擦掉了。
地下三層的燈在他身後一盞接一盞熄滅。
深夜十一點，顧長風從私立醫院的地下密室裡抬起頭。
歸宸境修士不加掩飾的靈壓。
他放下手裡的搗藥杵，把案上那枚還沒煉完的血氣丹推到一邊。他知道是誰來了。
那個男人殺進臨州的訊息，早從一個個被拔掉的據點傳遍了整個舊宗門。
陸衍死了，秦天也死了，接下來輪到他。
他以為自己會慌。但真正感覺到那股熟悉的靈壓逼近時，他的心跳反而穩了下來。
該來的總會來。
他推開密室的門，走到醫院後院的空地上。陳峋站在月光下，左肋還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沒完全乾透的血跡。
顧長風看了那繃帶一眼，心裡閃過一個念頭，肋骨斷了，是秦天干的。
秦天死在師尊手裡，師尊也受了不輕的傷。但他沒有主動上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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