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摘掉手套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訂單紙,”昨天還有個經銷商打電話來問我能不能在瓶子上加個二維碼,掃一下能看泡池群的直播。“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說明我們不是礦泉水,我們是有場景的礦泉水。
全中國沒人做,礦泉水跟溫泉捆綁,喝一口水能聯想起泡池的溫度。這是獨一份。”何主任把手電筒別回腰間,“直播這個事我回頭跟你細聊。技術上不難,在泡池群裝一個固定機位的攝像頭,畫面傳到標籤上的二維碼關聯頁面。
不拍客人,只拍水面上的熱氣。熱氣本身就夠看了。
陳石安拿了一瓶剛下線的水。瓶身溫的,剛灌裝完還沒冷卻。
他擰開喝了一口,問何主任:”水廠現在有多少人?“正式招了四十五個。大部分是你們村和西河村的。
省城挖來的技術員三個,管理人員六個。”他拿手電筒指了指流水線最前面的那個操作工,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髮網和口罩,正在盯著灌裝閥。
手電筒的光掃過她背影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口罩上面露出來的眼睛彎了一下,在笑。“那個大姐,上個月還在廣東打工。在東莞一家電子廠幹了八年。
老趙介紹來的。她跟老趙是遠房親戚。
在電子廠一個月掙四千五,回來掙三千五,少了一千,但她說值。孩子在老家不用當留守兒童了。”工人的平均工資?“
”普工三千五,技術員六千到八千。“何主任把安全帽推了推,帽簷壓住了眉毛。”就這個工資,在省城不算什麼,但在鎮上,是種地兩年的收入。而且不用交房租,不用吃食堂。
中午回家吃飯,十分鐘電瓶車到家,灶還是熱的。
晚上回到快遞站,陳石安翻開筆記本算了算東河村的人口變化。去年剛回來時全村一百多人。
酒店裝修和泡池群建築隊來了兩百多人,大部分是外地的。現在工業園四家企業正式投產後招了接近兩百人,其中至少一半住在村裡和民宿聯盟裡。
康養中心常住老人和護工,加上新開的蔬菜基地,又是幾十號人。
系統上次說人口一萬五,那是把整個領地區域(東河村加上部分西河村在合作區域內的部分)算上了。但如果單看東河村主村,他憑自己知道的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圖:酒店員工八十二人,泡池區十五人,康養中心二十人,蔬菜基地八人,民宿聯盟從業者將近五十人,水廠和冷鏈在東河村常住的員工四十多人。
加上他們的家屬和原有的村裡留守人口,七七八八接近四百人了。快遞站門口的快遞櫃從二十四格換成了四十八格,又快不夠用了,今天下午有兩個人在快遞櫃前面排隊。
以前從來沒有過。
一年多前,這個數字不到一百五。
他在四百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後旁邊寫上,下一個目標:常住人口一千。不是系統算的領地人口,是實實在在住在這個村子裡的人。
到了一千人,就得有自己的學校、自己的診所、自己的社群管理。得有一個正式的村委值班制度,不能老是張德厚一個人端著搪瓷缸子到處轉。
村裡每天出的事,停車糾紛、鄰里矛盾、遊客投訴,需要一個完整的基層治理體系來兜底。
手機的銀行簡訊又來了。餘額六千三百萬。
他把手機螢幕朝下,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寫下三件事:一、找鎮政府對接村級診所和小學規劃。二、工業園二期招商跟進,周明遠說有家預製菜企業感興趣,老闆姓唐,之前在河南幹速凍食品,對東河村的蔬菜基地很感興趣。
三、下一步,問問系統Lv.3的條件有沒有變化。
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窗外泡池群的燈還亮著,等候室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橙黃色的光。
村子裡新裝的路燈沿著村道排成一條線,從快遞站門口一直亮到工業園的方向。燈下有兩個穿著水廠工服的人騎著電瓶車經過,後座上綁著一箱聯名礦泉水,下班了帶回家的。
電瓶車的車燈在村道上掃過一道弧線,跟路燈的光疊在一起,然後拐進了巷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