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璟。”李存勖說，“你怎麼看？”
李從璟上前半步。
他沒看任何人，只看著地圖。看了很久。
“柏鄉以北，有一條河。”李從璟伸出手指，在地圖邊緣虛劃了一下，“我在這裡看過地形。”
“野河。”周德威說。
“河水不深，但寬。騎兵能過，步卒難過。如果在河北紮營，隔河對峙。梁軍想攻，必須渡河。渡河一半，騎兵衝殺，最有利。”
廳裡安靜了。
符存審看了李從璟一眼，目光變了。不是在看一個孩子。
石敬瑭面無表情。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收緊了一瞬，又鬆開。杜重威感覺到了，抬眼看了一下石敬瑭的後腦勺，沒出聲。
劉知遠站在廳門外的廊下，把油紙本子揣進懷裡。他沒在廳裡，但門開著，廳裡的每一句話他都聽見了。他記在心裡，手指在袖子裡虛握著，像握著一支筆。
杜重威站在石敬瑭身後，眼睛盯著地面，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手垂在身側，指節不時發出輕響。他的目光在地圖和石敬瑭的後背之間來回移動，嘴唇抿成一條線，沒出聲。
“不急著打。”李從璟說，“先看清，再動手。”
廳裡安靜。幾員大將互相看了一眼。周德威點點頭，幅度很小。符存審摸著下巴，目光在李從璟和地圖之間來回移動。
李存勖忽然笑了。笑得很短。
“好。”
他轉身面對眾將。
“傳孤令。三日後，大軍南下。周德威為前鋒，率騎兵五千開路。李嗣源領左廂騎兵，符存審領右廂步卒。張承業留守晉陽，統籌糧餉。孤，親自率軍。”
眾將跪下。“遵命！”
李從璟也跪下。石敬瑭和杜重威跪下，也不知誰的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眾將起身往外走。
周德威走過李從璟身邊，停下腳步。“說得不錯。”聲音很低，只有李從璟能聽見。
李嗣源經過時，在李從璟肩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長。
石敬瑭往外走。經過門檻時，他側頭，看了李從璟一眼。
燈火把兩人的臉都照亮了一瞬。李從璟的眼睛很靜，看不出底下有什麼。石敬瑭的眼睛很深，目光在李從璟臉上停了一瞬，沒說話，轉身走了。
石敬瑭跨出門檻，走進雨裡。杜重威跟上。雨水打在兩人肩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敬瑭哥。剛才那小子說的——”
“聽見了。”
“說得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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