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晉軍南下
晉陽南門開了。
三萬大軍像一條黑龍，從城門裡游出來。馬蹄踏在泥水裡，濺起一片黃湯。
天是灰的。雨停了，但云沒散。
李存勖騎白馬，走在最前面。玄色鎧甲，甲片擦得雪亮。腰間懸刀，刀柄纏著白綾。身後是大旗。黑底紅字，“晉”。旗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周德威在左前方。黑馬，灰甲，手按在刀柄上。前鋒五千騎兵，馬蹄包著麻布，踩在地上聲音很小。
李嗣源在右後方。左廂騎兵。三千騎，一人雙馬。一片黑壓壓的沉默。
李從璟騎一匹棗紅馬。夜不收隊長，領二十人，散在隊伍前後負責偵察。每人兩匹馬，一匹騎，一匹馱乾糧和水。
劉知遠跟在他身後。十五歲，騎一匹黑馬，腰桿筆直。背後揹著那把棗紅小弓。懷裡揣著油紙本子，記著軍議那夜的每一個字。
“前隊剛過石會關。”李從璟說，“我們還有四十里。”
他伸出手，手掌朝上。風從南邊來，帶著一股暖氣。
“三里外，草是綠的。”
劉知遠眯眼往前看。果然，遠處的山坡上，近處是黃的，遠處是綠的。一條分界線，彎彎曲曲。
“風從南邊來，帶著草味。聞到了？”
劉知遠吸了吸鼻子。有一股青澀的味道。他沒說話，把本子掏出來，記下。
石敬瑭騎在左廂騎兵的前隊。
十八歲的身量完全長開，肩寬背厚，坐在馬上像一座鐵塔。皮甲是新換的，護心鏡擦得發亮。腰間長槍橫在馬鞍前，槍桿烏黑。
杜重威在他身後三步。和他同歲，壯得像頭牛，方臉黑皮膚，騎一匹灰馬，韁繩握得很緊。
“敬瑭哥。前面路窄了。”
石敬瑭往前看。山路到了盡頭，前方是一條峽谷。最窄處只能容兩輛糧車並行。
“派人去探。”
“探過了。半個時辰前，夜不收的人過去了一趟，說沒埋伏。”
“哪個夜不收？”
“李從璟。額角有塊紅印的。”
石敬瑭沒說話。他催馬走到峽谷入口，下馬，蹲在地上看地面。
官道是黃土夯的，表面結了一層硬殼。硬殼上有車轍，有腳印，有馬蹄印。
“這裡有人走過。”
杜重威湊近看。“我們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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