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隔河對峙
野河不是大河。
河面寬約三十丈，河水不深，最深的地方沒過馬腹。河底是沙，黃的細沙，被水流衝出一道道波紋。兩岸長著蘆葦，風一吹，嘩啦啦響。
河北岸，晉軍紮營。營盤從河岸往北延伸三里。黑色的帳篷，黑色的旗幟。一片沉默的黑色。
河南岸，梁軍營寨連綿。土牆夯成，高一丈，牆頭插著鹿角。牆後是帳篷，一座連一座。寨門朝北，門口站著一排騎兵。鎧甲是亮的，新擦的甲片在太陽下反光，像一片移動的鏡子。
李存勖站在河北岸一處高坡上。
身後跟著幾員大將。周德威、李嗣源、符存審。再往後，是李從璟和石敬瑭。
李從璟十四歲，只到別人的肩膀，但站得很直，頭抬著。石敬瑭十八歲的身量完全長開，比李從璟高出一頭還多。他沒看河對岸，他在看李從璟。看了兩眼，收回目光。
杜重威站在石敬瑭身後，一動不動，像根柱子。劉知遠不在，他在營盤外圍巡防。
“看見了？”李存勖說。
沒人回答。所有人都看著對岸。
梁軍營寨連綿十幾裡。土牆，鹿角，帳篷。牆頭站著人，手裡舉著槍。營寨門口的騎兵，鎧甲擦得雪亮。馬也是好馬，膘肥體壯，毛色發亮。騎兵坐在馬上，腰桿筆直。
“八萬人。”李存勖說。聲音裡有一種東西，像鐵塊被加熱時的暗紅。
“四萬。”周德威說。
“四萬也是我們的兩倍。”符存審說。
李存勖沒說話。他的眼睛盯著對岸那片鎧甲的閃光。
“我想衝過去。”
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周德威轉過頭。“晉王。不能打。”
“為何？”
“隔河。三十丈寬。騎兵衝過去，到了河心，水深馬慢，就成了靶子。梁軍在岸上放箭，我們避無可避。”
“繞過去呢？”
“上下游各有渡口。但梁軍已經佔了。東邊的石橋，西邊的淺灘，都有他們的人。”
“那就正面渡。”
“正面渡，先過的是死士。死士過了，後隊還在河裡。梁軍趁我們半渡而擊，就是屠殺。”
李存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
“那依你，怎麼辦？”
“等。等他們動。王景仁急功，他不會久守。等他來攻，我們在北岸以逸待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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