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源第三個衝上去。他的刀法在晉軍中排前三，一刀劈下，連鐵甲都能劈開。王彥章舉槍格擋，刀槍相撞，火花四濺。李嗣源連劈七刀，王彥章連擋七刀。第八刀，王彥章不再防守，鐵槍從刀光中穿過，槍頭直奔李嗣源的胸口。
李嗣源側身閃避，槍頭擦著他的肋骨劃過，甲片崩飛。他的肋部頓時滲出血來，轉身撥馬就跑——不是膽小，是判斷出了差距。
符存審也上了，連同李建及、李存璋等十幾員晉軍大將，從四面八方圍攻王彥章一人。刀槍並舉，兵器碰撞聲密得像鐵匠鋪裡的打鐵聲。
王彥章的鐵槍在夕陽下舞成一團黑色的旋風。他一個人，一杆槍，擋住了十幾員大將的圍攻。每一次揮槍都有一兩件兵器被震飛，每一次轉身都有一個人被逼退。他的鎧甲上滿是刀痕槍眼，頭盔被打歪了，左臂被砍了一刀，鮮血順著手肘往下流。但他一步不退。
他身後的鐵槍軍正在有序地透過橋面撤回南岸。每撤過一個百人隊，就少一分後顧之憂。等到最後一個百人隊過了橋，王彥章才收槍後退。
石敬瑭從地上爬起來，右手已經握不住任何兵器了。他看著王彥章退走的背影，嘴角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杜重威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被人扶起來。他的後背腫得老高，肋骨裂了兩根，連呼吸都疼。
十幾員晉軍大將，身上都帶著傷。他們圍攻一個人——一個梁將——卻沒能留下他。
遠處的高地上，李從璟放下了望筒。
他看見了整個過程。
石敬瑭三招落敗，杜重威兩招重傷，李嗣源七刀無功，符存審等人圍攻未果。王彥章以一敵數十，全身而退。
李從璟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那是一種很複雜的眼神——有震驚，有欽佩，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叫什麼名字？”李從璟問。
劉知遠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握著弓。他也看見了，手一直在微微發抖。“王彥章。梁軍中號稱‘王鐵槍’。”
“王彥章。”李從璟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記住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太陽，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記下來。”李從璟說。
“什麼？”
“今天。這個人。”
李從璟沒有再說話。他走向自己的棗紅馬，翻身上馬，往中軍方向去了。身後，野河橋在暮色中沉默著，橋面上鋪滿了屍體——晉軍的，梁軍的，人和馬的，分不清了。
王彥章撤回南岸後，天徹底黑了。
李從璟快馬回到中軍，李存勖正在和周德威商議下一步行動。
“晉王。”李從璟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我有一事要報。”
“說。”
“梁軍從昨天中午到現在，粒米未進，滴水未沾。”
李存勖的眉頭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李從璟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囊，拔開塞子，倒了一些水在地上。水裡混著泥沙，還有一些黑色的東西。
“這是我從野河裡取的水。”李從璟說，“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剛才在橋南岸的蘆葦叢裡觀察了半個時辰，看見梁軍計程車兵在陣地後面挖坑。不是戰壕，是挖來當便坑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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