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好一個王鐵槍！
寅時三刻，天還沒亮。
晉軍三路出擊。
符存審的三千人從左翼涉水過河，河水冰冷刺骨，沒人發出一點聲音。李嗣源的三千人從右翼涉水，同樣悄無聲息。石敬瑭的五百騎在橋北列陣，杜重威後背綁著夾板，騎在馬上，槍橫在馬鞍前——他肋骨裂了，但仍然堅持參戰。
“敬瑭哥。”杜重威的聲音有些悶，是疼的，“我的右手還能動。”
石敬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寅時四刻，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
符存審的左翼部隊第一個發起攻擊。
三千人從蘆葦叢中衝出，直撲梁軍左翼。梁軍左翼的魏博軍還在睡覺——連續多日的騷擾讓他們疲憊不堪，哨兵靠在盾牌上打瞌睡，根本沒發現晉軍已經過了河。
符存審的部隊衝進營地時，梁軍士兵才從夢中驚醒。赤手空拳的，沒穿甲的，找不到兵器的，亂成一鍋粥。符存審沒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刀槍並舉，一個帳篷一個帳篷地清剿。
與此同時，李嗣源的右翼部隊也發起了攻擊。梁軍右翼的抵抗稍微強一些——這裡的指揮官韓勍還算警覺，在晉軍衝到營門前時組織了反擊。但李嗣源沒有給韓勍任何機會，他親率三百精騎從正面撞進去，刀光所過之處，梁軍士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最關鍵的，是石敬瑭從正面的衝鋒。
五百騎從橋北衝上橋面，馬蹄踏在木板上發出雷鳴般的巨響。橋南的鐵槍軍試圖組織防守，但王彥章不在——他昨天受傷後正在後方包紮，前線的指揮權交給了副將。
副將沒有王彥章的能力。
石敬瑭的騎兵衝到橋南頭時，鐵槍軍的長槍陣還沒有完全合攏。石敬瑭一馬當先，從缺口處衝了進去，長槍連刺，三名鐵槍軍士兵應聲倒地。杜重威緊隨其後，護住他的右翼，兩人像一把尖刀，在鐵槍軍的陣型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更多的騎兵從這道口子裡湧進去。
鐵槍軍失去了王彥章的指揮，陣型開始鬆動。有人開始後退，有人扔下兵器逃跑，有人跪地投降。三千人的精銳部隊，在短短半個時辰內潰不成軍。
王景仁在南岸大營中聽到了前方的喊殺聲。他剛走出帳篷，就看見左翼和右翼同時燃起了大火——符存審和李嗣源在燒他們的糧草。
“大帥，晉軍三路突破，鐵槍軍潰敗，快走！”親兵牽來馬。
王景仁的臉色慘白。他翻身上馬，帶著十幾名親兵往南邊跑。身後，晉軍的旗幟已經出現在梁軍大營的入口。
“跑！快跑！”
從野河到柏鄉，四十里官道，成了屠宰場。
晉軍騎兵從後面追殺，梁軍步兵跑不動——他們穿著重甲，餓了好幾天，腿是軟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晉軍騎兵從後面追上，一刀一個，槍槍見血。
屍體鋪滿了官道。
有人跪在路邊投降，晉軍騎兵一槍刺穿胸膛。有人躲在溝裡瑟瑟發抖，被後面的步兵拖出來砍死。有人跳進野河想游到對岸，被河水沖走，屍體三天後才在下游找到。
王彥章帶著殘存的鐵槍軍，且戰且退。他親自斷後，為潰兵爭取逃跑的時間。晉軍追兵看到那杆鐵槍，都不太敢靠近——昨天的教訓還在眼前。
但王彥章身上有傷，左臂的傷口一直沒來得及包紮，血從甲縫裡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滴。他的戰馬也累了，喘著粗氣，嘴角泛著白沫。
“將軍，快走吧！”親兵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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