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軍中二十名戰將並騎而出，將王彥章圍在核心。刀槍並舉，從四面八方攻來。
王彥章動了。
鐵槍在他手中像一條活的黑蛇，左掃右刺，上挑下砸。第一槍，一名晉將的刀被震飛；第二槍，第二名晉將從馬上摔下；第三槍，第三名晉將的鎧甲被刺穿，人飛出去三丈遠。
一招敗一個。二十員大將，二十招。二十招內，晉軍二十員大將全部落敗。有人兵器脫手，有人落馬，有人受傷，有人狼狽逃竄。
石敬瑭是第二十一個。他咬著牙，雙手握槍，從王彥章背後刺去。
王彥章頭也沒回，鐵槍往後一甩，槍尾砸在石敬瑭的槍桿上。石敬瑭的長槍再次脫手，虎口的傷口徹底撕裂，血噴出來，濺了王彥章一背。
杜重威從側面衝上來，用盡全身力氣刺出一槍。王彥章側身，槍尖擦著他的肋部滑過，然後鐵槍橫掃，砸在杜重威的馬頭上。戰馬慘叫著倒地，杜重威被壓在馬身下，動彈不得。
二十員晉軍大將，圍攻王彥章一人，沒能拿下。
遠處，李從璟站在一處土坡上，用望筒看著這一切。
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望筒裡，王彥章的鐵槍在晨光中閃著寒光，每一次揮舞都帶著風雷之勢。那杆槍在他手裡不像兵器，像身體的一部分，像手臂的延伸。
李從璟見過很多能打的將領。李嗣源的刀法剛猛，符存審的槍法刁鑽，石敬瑭的騎術精湛。但沒有一個人，能像王彥章這樣，讓李從璟從骨頭裡感到震撼。
二十員大將圍攻一人，那人全身而退。這不是勇猛，這是奇蹟。
李從璟放下望筒。他的眼睛很亮，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燃燒。
“知遠。”他說。
“在。”劉知遠的聲音有些發緊。
“那個人。”李從璟說，“以後若在戰場上遇到他，不要和他交手。跑。”
劉知遠愣了一下。“隊長，我們跑習慣了。但你從來不讓我跑。”
“因為以前那些人，跑不跑都一樣。”李從璟看著遠處那杆鐵槍，“但這個人不一樣。他一個人，能抵一萬個人。”
他頓了頓。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將軍。”
晨光漸亮，王彥章且戰且退，終於還是帶著殘部脫離了戰場。晉軍沒有再追——不是不想追，是追了也是送死。
從野河到柏鄉，四十里官道上，梁軍的屍體橫七豎八。據戰後統計，此戰梁軍陣亡兩萬餘人，被俘三萬餘人，潰散不計其數。龍驤、神捷兩軍全軍覆沒，魏博軍損失過半，只有王彥章的鐵槍軍保住了部分建制。
王景仁帶著十幾名騎兵逃回了大梁。
柏鄉之戰，以晉軍大勝告終。
戰後第三天，李存勖在柏鄉大營論功行賞。石敬瑭因佯攻和正面衝鋒之功，升為騎軍都將，手下統領一千五百騎。杜重威因護主有功，升為副將。
李從璟沒有升官。他年紀太小，李存勖說“再等兩年”。但李存勖賞了他一匹好馬，一把好刀，還有一副新鎧甲。
劉知遠也得了一副甲。李存勖沒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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