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朱溫的怒火
柏鄉大捷後的第十天，周德威已經站在了趙州城頭。
趙州守將沒來得及跑。晉軍從柏鄉出發，晝夜兼程一百二十里，周德威親率三千輕騎繞過樑軍殘部，直插趙州北門。守將還坐在衙署裡寫信求援，信沒寫完，晉軍的旗幟已經插上了城樓。
符存審攻下了欒城。他用的是詐術——讓五百士兵換上樑軍號衣，打著王景仁的敗旗混進城門，後續兩千步卒從城外湧進。欒城守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繳了械。符存審進城後第一件事是開倉放糧，城中百姓簞食壺漿，晉軍的軍需隊在三天內補足了半年的糧餉。
李嗣源則拿下了臨城。他的打法更硬——三千騎兵列陣城下，自己單騎到城門口喊話。守將是王景仁的舊部，親眼見過野河邊的慘狀。李嗣源只說了一句話：“降則全城保全，不降則片瓦不留。”城門當天下午就開了。
三座城池，十天之內。訊息像長了翅膀，從趙州飛過太行山，飛過黃河，飛進了大梁城的宮牆。
柏鄉大敗的訊息傳到大梁時，朱溫正在宮中觀看新進貢的一批蜀錦。
那批蜀錦鋪在白玉階上，紅的像血，綠的像春水，金的像暮雲。朱溫蹲在階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指尖觸到絲面，涼滑如脂。他的手指粗短，指節上全是陳年的老繭，在錦緞上蹭過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好綢子。”他說，“比去年那批厚了三分。”
內侍跪在一旁，笑得滿臉褶子：“陛下聖明。蜀中今年蠶絲豐收，織工們日夜趕工，用了三個月才織出這二十匹。”
“二十匹。”朱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給皇后送去五匹，張貴妃五匹，剩下十匹存庫。”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朱溫抬起頭，看見一個傳令兵從迴廊盡頭跑過來，滿身塵土，膝蓋上有泥，臉上的汗混著灰，在臉上衝出一道道黑溝。他在殿門外跪下，喘了兩口粗氣，喉嚨裡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響。
“陛下，柏鄉......急報......”
朱溫的臉沉了下來。他揹著手，不緊不慢地走到殿門口，低頭看著那個傳令兵。
“說。”
“柏鄉大敗。梁軍死傷兩萬餘人，被俘萬餘，潰散不計其數。王景仁大帥只帶十幾騎突圍回了汴州。”
傳令兵說完，額頭貼地，不敢抬頭。
朱溫沒有說話。他站在殿門口，面無表情，背在身後的手指卻攥緊了，指節發白。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走回殿內，坐到御座上。
“王景仁。”他輕輕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語調平靜得像在唸一個不相干的人。“他人呢？”
“回汴州後閉門謝罪，說自縛待陛下處置。”
“處置。”朱溫笑了一聲。那笑很短，從嘴角溢位來就沒了。“他當然要處置。四萬大軍，四萬人啊，連個野河都過不去，倒把自己的馬餓死了大半，讓晉軍像攆兔子一樣攆了四十里。”
殿內安靜得出奇。內侍和傳令兵都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朱溫從御座上站起來，在殿裡踱了幾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一聲接一聲。
“還有什麼訊息？”他突然停下來，“那個王彥章呢？”
傳令兵不敢怠慢，連忙答道：“王彥章將軍率鐵槍軍殿後，以一人之力擋住晉軍二十員大將圍攻，掩護殘部突圍。鐵槍軍三千人保全了大半。”
朱溫的眉頭挑了一下。“二十員大將圍攻他一個？”
“是。晉軍二十名戰將輪番上前，王將軍一人一槍，全部擊敗。據說連晉軍大將李嗣源、石敬瑭都在他手下走了不足三招。”
“哦？”朱溫的聲音裡有了一絲興致，像鐵水錶面浮起一點火星。“李嗣源我知道，晉軍數一數二的猛將。石敬瑭？就是那個在野河橋上罵了三天三夜的？”
“正是。石敬瑭在野河橋大罵我梁軍，嘴毒心狠，梁軍騎兵被罵得軍心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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