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晉王十二歲的弓——滿弦！
血滴在弓背上。一滴，兩滴。鮮紅滲入棗紅色的木紋，不見了。
李從璟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間，一道深口子翻著肉皮。
弓弦勒出來的，血還在往外滲，沿著指節滑到手背，在手肘處聚成一滴，再落下。
他九歲。個子剛夠到弓弦。
這是李嗣源的舊弓。弓臂比他胳膊還長，漆已斑駁。
他用了三個月。
每天天不亮摸到後院，踩著石墩夠弓弦。今天終於把弦拉開了半滿。
只半滿，弦就割進了肉裡。
眼前發黑。他晃了晃，扶著弓臂站住。血流得更多了，順著弓背往下淌。他想把弦再拉一點，手臂卻不聽使喚。手指打滑，弦松回去，發出嗡的一聲。
那聲音很遠。像從井底傳上來的。
李從璟往前栽倒。額頭磕在石墩邊緣，一聲悶響。他沒覺得疼。只是冷。地面的寒意從膝蓋爬上來，爬過胸口，爬到頭頂。
眼前徹底黑了。
“從璟！”
聲音很遠。有人在拍他的臉。不輕不重，一下，兩下。
李從璟睜開眼。天光大亮，太陽已過牆頭。他躺在後院的青磚地上，身下墊著一件外袍。李嗣源蹲在旁邊，眉頭皺成一條線。
“第幾次了？”
李從璟沒說話。他想坐起來，左手一撐地，疼得抽了口氣。手指上的傷口凝了血痂。又掙開了，血絲滲出來。
李嗣源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但不粗暴。他低頭看著那道口子。又看看旁邊的舊弓。臉沉下來。
“又偷我的弓？”
“......嗯。”
“拉了幾次？”
“三個月。”李從璟說，“今天拉滿了半弦。”
李嗣源的手頓了一下。他盯著李從璟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東西在動，像水底有魚遊過。
“半弦。”他重複了一遍，“三個月，割成這樣？”
李從璟點頭。血又滴了一滴，落在青磚縫裡。
李嗣源忽然站起來。他解下自己的腰帶。撕了一條布，蹲回來。把李從璟的手指纏住。纏得很緊，血止住了。
“弓不是你這樣練的。”他說，“弦割進肉裡還拉，不要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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