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炆將沈莊拖到太子面前。太子知曉自己之毒已無藥醫治,臉上倒是多了一分沈靜和坦然。朱沶問沈莊,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莊回答:“九年前,太子沒救下我。可太孫救下了。我追隨太孫,自然要為太孫盡心盡力。”
“你是為了聿炆。”太子看向沈莊的目光柔和了許多。人在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後,有的人會選擇作惡,瘋狂報覆社會,而有的人則會選擇放過自己和寬恕敵人。太子顯然是後者。他是真正有大仁義的人。
朱聿炆怒吼:“誰要你這些骯髒卑鄙的盡心。”
沈莊定定地看著朱聿炆。
沈莊從來是個不見天日之人。父親是個懦弱的人。作為長房一脈的獨苗,他從一出生就被父母小心遮掩起來。直到四歲,才被套上一件幼童襴衫送進家學。和他本人一樣,他經年所做,樁樁件件都見不得人。沈莊慶幸,朱聿炆永遠不會知道他的兄長朱雄瑛是怎樣死的。
沈莊道:“我不為自己所作所為辯白。我只有一個請求。”
朱聿炆握緊拳頭,“如果父親有不測,你要陪葬!”
沈莊淡淡一笑,“殿下誤會了。我不是求自己生。而是求太子,”他看向病榻上虛弱的朱沶,“請太子上位上一封奏疏,言明自己病重。”
沈莊清楚太子為人仁善,知道太子必能體會其中深意,並答應他。
朱聿炆立刻道:“父親,別聽他的。這是欺君!”
朱沶的臉色越發蒼白,他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睜眼道:“可以。”朱聿炆難以置信地盯著朱沶。朱沶慈愛地看著朱聿炆,道:“倘若孤必死,何必扯上一個老四,又何必牽連一個你。”
沈莊見朱聿炆不作聲,臉上盡是憤懣,他解釋道:“我是殿下的幕僚,我對太子下毒,所有人都會以為是殿下授意。上位也會懷疑。在皇位不知會被傳到誰的彀中,群狼環伺的情況下。太子必須為殿下鋪出一條平坦之路。”
太子道:“孤也不願毀了老四。事情就按照沈先生的意思辦。”
“就算我們願意說父親是患病。可我的那些叔叔們吶?他們都在場,親眼見證父親中了毒。尤其是那些覬覦皇位,恨不得擠下所有兄弟,特別是手握北平重兵的燕王那些人,他們也會順著我們說嗎?”
“老四自然不會說出去。老八、老十二和老十三都不會計較。只有老七,麻煩些。但孤也有辦法。他在青州做的那些事,私造寶鈔、茶引、鹽引和硝引,足夠讓他閉上嘴。至於那兩個太醫,就暫時把他們留在北平。”朱沶說到最後咳嗽起來,朱聿炆趕緊遞上一隻痰壺。
朱沶“哇”一聲吐出一口血。
朱聿炆見朱沶虛弱成這樣,眼睛頓時蓄滿淚,強忍著才沒掉下來。他轉頭,惡狠狠瞪著沈莊,“那麼沈夢蝶吶?父親要怎麼處置他?”
“沈先生……”朱沶還未開口,腦袋疲軟一歪,暈在了床榻。
朱聿炆命令侍衛將沈莊重新關起來。沈莊待在一間什麼也沒有的屋子裡待了十三天。這十三天中,無人來折磨他,也無人來治療他的傷。他像是被人遺忘在了這裡。
第十四天,一個詹事府的文官將沈莊放了出來。從陰仄的屋子裡重新來到大太陽底下,刺眼的陽光倒是讓他這個重獲光明的人眩暈。
文官曾與沈莊有交情,詢問沈莊如何得罪了太孫。
沈莊沒有回答,轉而問:“最近府裡發生了什麼?”
文官嘆息著搖頭,愁容滿面。
“太子病重。應天來旨意,要太子回京養病。今日便啟程,由諸位王爺護送。太子才清醒了一會兒,就吩咐我放你出來。你雖得罪了太孫,但好在太子看重你。但看太子如今這般光景,真不好說,日後你收斂些,切莫再觸犯太孫。太孫這頭上可能很快就要戴頂帽子了。”
沈莊聽著這些日子北平王宮中發生的事,突然很直觀地感受到,自己讓太子做的,正是文殊奴希望他做的。自己這一局,棋手反被執棋,真是輸得一敗塗地。
文官將一把木鐐銬夾在沈莊手上。
“得罪,是太孫吩咐的。”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