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他的思維在接收到這個資訊之後，第一個浮上來的畫面，不是他自己。
是洛語幽。
是那個雨夜站在蘇城大橋欄杆外面的少女，是她剛才坐在床邊哭得鼻尖通紅的樣子，是她這幾個月裡一點一點亮起來的眼睛。
那個女孩才剛剛被他從深不見底的泥潭裡拉出來。
那個女孩，才剛剛學會對著他撒嬌，露出小女孩該有的樣子。
才剛剛開始覺得，原來活著，也不是一件全然糟糕的事情。
自己的命運，或許……早在他十歲那年，母親倒下的那個午後，就有了預兆。
現在，只是宿命的輪迴，落在了他的身上。
可她不行。
“還能拖多久？”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太正常。
醫生見眼前的青年似乎平靜有些反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沉默了幾秒才回答：
“最好不要超過一個月。在一個月之內進行手術，雖然成功率不高，但總歸存在一線希望……”
“一旦拖過這個時間視窗，血管瘤會進一步生長，壓迫腦幹組織，到了那個時候，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砰——！”
一聲巨響，陳少傑一腳將旁邊的塑膠椅子踹翻在地！
他三步並兩步衝到醫生面前，扯住了對方白大褂的衣領，眼底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再查一次，你他媽再給他查一次！”
“這種影像有沒有可能誤診？你們再找專家來會一次診，全國最好的專家，費用我出，你幫忙聯絡！”
醫生沒有掙開他的手。
畢竟，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了。
家屬和朋友，永遠比患者本人更難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陳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的聲線緩慢而疲倦。
“但CT的結果非常明確，這個位置的佔位性病變，不存在誤診的空間。”
“至於專家會診……可以安排，但我需要提前告訴你，結果大機率不會改變。”
陳少傑的手還攥著那團白色的布料，指節發力到骨頭髮酸。
他張了一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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