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白芷的思緒決堤。
三年前那場車禍的畫面，如同破碎的玻璃，每一片都扎得人生疼。
金屬扭曲的巨響，父母最後的呼喊，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等她再次睜開眼，世界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和雙腿的麻木。
手術費是一串她數不清零的天文數字。
聞訊趕來的親戚們，起初還圍在病床前噓寒問暖。
可當一張張印著紅色催繳章的費用單遞到他們手上時，噓寒問“暖”變成了長吁短嘆。
“唉，我那廠子最近也不景氣……”
“家裡孩子上學，正是用錢的時候。”
平日裡最親近的二舅，在幫忙料理完父母的喪事後，也只是留下一個紅包，便行色匆匆地走了。
那紅色，刺目得很。
最後，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兄妹兩人。
是哥哥。
是那個剛上高一，校服還沒穿熱的少年。
他用父母留下的一點存款和那筆肇事司機東拼西湊、堪稱杯水車薪的賠償款，硬生生扛起了這個坍塌的家。
醫院那條長長的走廊，盡頭手術室的紅燈二十西小時亮著，灼燒著人心。
白芷記得，自己縮在輪椅裡，被那種絕望嚇得渾身哆嗦。
是哥哥，從背後用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將她裹住，然後蹲在她面前，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兩個人，就那麼擠在一張硬邦邦的陪護椅上，捱過了人生中最黑、最冷的夜晚。
從那天起，哥哥的懷抱，就是她的全世界。
為了她那昂貴的醫藥費，為了每月雷打不動的復健，哥哥的成績斷崖式下跌。
他沒有掙扎太久，很乾脆地辦了退學。
再出現時，身上己經換成了那套藍色的外賣騎手服。
從此，他的世界裡只剩下訂單、時間和速度。
哥哥說，讀書這條路他走不通了，但他必須為她鋪好。
……
回憶的潮水退去，白離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一根一根地，強硬又帶著一絲不忍地，掰開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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