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深把那份調令放在書案上時，江蘅才明白，他在馬車裡那句提醒，不是試探的尾聲，而是另一個開端。
書房裡炭火燒得很旺，窗紙卻仍被風吹得輕輕發顫。
程硯深坐在案後，指節壓著文書邊角，聲音平淡：「宮裡把春闈提前了。」
江蘅倒茶的手頓了一下。
春闈提前，開春狩獵卻照舊。
前世正是這一前一後，攪得京中人心浮動，也給了蕭珩渾水摸魚的機會。
她把茶盞放到他手邊，故意笑道：「那獵場還去麼？
我聽韓琬說，獵場上有錦雞，羽色極漂亮。
我從前只在畫上見過。」
程硯深抬眼看她。
那眼神太靜，靜得像一汪深水，把她那些刻意裝出來的輕鬆都照得無處遁形。
他只道：「你想看，我讓人帶一隻回來。」
江蘅心裡一沉。
她要的不是錦雞。
她要他親自去。
於是她借韓琬的手，把話遞到韓錚那邊。
韓琬愛牡丹，也愛熱鬧，她只說程硯深久在軍中，對獵場佈防最熟，若韓錚缺人，何不請他一同查漏補缺。
三日後，調令便到了將軍府。
而此刻，那份調令就擺在她眼前。
紙上寫得清楚，請程硯深協同開春狩獵守衛佈防。
程硯深看著她：「這是你安排的？」
江蘅的指尖蜷了蜷。
若說不是，太假。
若說是，她就等於親口承認，自己知道些什麼，圖謀些什麼。
屋外的風颳過簷角，發出一聲短促的響。
她忽然想起前世程硯深死訊傳來時，將軍府門前積著的雪。
那雪白得刺眼，她站在廊下，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這一世，她不能再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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