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辭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
他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按下去，拉開門，一步跨出去，動作快得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阿姨在門裡面說了一句：“哎呀，傅先生出門了？”
語氣自然得好像她剛才完全沒發現他在門口站了那麼久。
傅宴辭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
電梯還沒來，他就站在電梯門前，盯著緊閉的電梯門，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幾分鐘的畫面。
阿姨的聲音，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像復讀機一樣在他腦子裡迴圈播放。
“男人嘛，都是視覺動物”，“傅先生肯定會對你好的”，“他要是對你沒意思，能花那個心思？”
他抬手按了一下電梯按鈕，按得很用力，好像按鈕欠他錢似的。
他告訴自己，阿姨說的不對。他不是視覺動物。
他給溫寧買衣服，是因為她那些舊衣服確實沒法穿，是因為爺爺看到會不高興，是因為他傅宴辭的人穿成那樣出門，丟的是他的臉。
跟她的身材沒關係，一分錢關係都沒有。
電梯到了，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一樓，靠在電梯壁上。
腦子裡又蹦出來阿姨的那句話，“你穿得漂漂亮亮的，身材又好，他怎麼會不喜歡？”
傅宴辭對著電梯裡光可鑑人的金屬牆壁，面無表情地看了自己一眼。
他按下了一樓的按鈕，又按了一下關門鍵，動作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氣急敗壞。
電梯開始下行。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從三十幾樓一路往下掉。
他想起剛才在衣帽間換衣服的時候，本來是要直接走的。
他特意繞過了客廳，特意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就是為了避免尷尬。
結果呢？結果他被困在玄關，被迫收聽了一場關於“傅先生喜歡什麼”的專題報告會。
傅宴辭閉上眼睛，覺得自己今天出門的方式不太對。他應該先看看黃曆再出門的。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他走出去，穿過大堂，走向停車場。他的車停在哪裡來著？
他按了一下車鑰匙，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的車燈閃了兩下，他大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得像在逃離犯罪現場。
車子從地庫駛出來，陽光從擋風玻璃傾瀉進來，刺得他瞇了瞇眼。
他把車開上了主路，匯入車流，方向盤在手裡轉了一個彎，又轉了一個彎。
他沒有目的地，只是本能地開著，讓車輪帶著他往前。
車子在紅綠燈路口停下來的時候，他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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