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人身上的衣服沒有一個像員工。
他們的姿態、表情、說話的語調,跟溫寧想象中的“下屬”完全不一樣。
沒有人站著恭恭敬敬地彙報工作,沒有人小心翼翼地看著傅宴辭的臉色,沒有人像小陳那樣如履薄冰。
他們隨意、放鬆、甚至有些懶散,像在自己家一樣,而傅宴辭坐在他們中間,姿態也比平時鬆弛了很多,少了那種生人勿近的冷冽,多了一種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會流露出來的隨意。
溫寧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傅宴辭的手機,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來。她的出現打破了辦公室裡的氛圍,那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坐在椅子上的那個栗色頭髮的男人最先開口。
他端著咖啡杯,上下打量了溫寧一眼,嘴角慢慢翹起來,轉頭看向傅宴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調侃和好奇:
“喲,傅總,你們公司現在招人的標準這麼高了嗎?這顏值,可以啊。”
靠在辦公桌邊上的那個黑色飛行夾克也看了過來,嘴角的弧度比栗色頭髮的那個還要大:
“面試的?哪家獵頭挖的?給我也推一個。”
站在落地窗前的那個銀框眼鏡掛了電話,轉過身來,看到溫寧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頭,沒有像前兩個那樣開玩笑,但他的目光在溫寧身上多停了一秒,那一秒裡帶著一種安靜的、觀察性質的興趣。
溫寧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的耳朵尖、臉頰、脖頸,從下往上,像被火燒了一樣,迅速蔓延開來。
她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裡的手機攥得更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腦子裡嗡嗡嗡的。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些人的話,不知道該怎麼介紹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在這個不屬於她的空間裡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
溫寧的目光越過那幾個男人,落在傅宴辭臉上。
他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穿過那幾個朋友,落在了她身上,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溫寧看著他的臉,看著他那雙沒什麼表情的眼睛,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在他的朋友面前,不能給他丟人。
不能讓他覺得她上不了檯面,不能讓他後悔帶她來他的公司,不能讓他覺得那個協議簽得是個錯誤。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手機,邁步走進了辦公室。她走到傅宴辭面前,把手機遞過去,在遞手機的那一瞬間,她開口了。
“哥,你的手機。”
她說的是“哥”。不是“傅先生”,這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輕的,軟軟的,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親暱。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叫出了這個稱呼,也許是因為她需要在傅宴辭的朋友面前給他一個面子,也許是因為她不能叫“傅先生”也不能叫“宴辭”,也許是因為“哥”這個字是所有可能的稱呼裡最安全的一個。
妹妹這個身份,不會讓人起疑,不會讓人追問,不會讓他覺得尷尬。也不會讓她自己覺得太難堪。
傅宴辭接過手機,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時候,頓了一下。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指節分明,骨感偏重,而她的手指涼涼的,細細的。
他聽到她叫的那聲“哥”,那個稱呼像一顆小石子,不偏不倚地落進了他的耳朵裡,然後沿著耳道一路往下,落到心口的位置,很癢,癢得他拿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