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塊蟹肉放進了自己碗裡,筷子放回了筷架上,他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大口。
沈讓從湯碗後面抬起頭來,鏡片後面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看好戲的笑意。
他把湯匙放在碗沿上,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我什麼都沒說。”
他看著傅宴辭,語氣無辜極了。
傅宴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什麼都沒說?你是罪魁禍首。”
沈讓微微彎了彎嘴角,沒有否認。
陸沉舟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表情一如既往地寡淡,但他的嘴角那個弧度還沒有完全收起來。
他是來當那個捅破窗戶紙的人。有些話不說破,有些人就會一直裝傻。
這頓飯的後半程,氣氛微妙地發生了變化。
周衍沒有再給溫寧夾菜,沈讓也沒有,陸沉舟從頭到尾就夾了那一片螯蝦,之後再也沒有動過。
三個人各懷心思,各自吃著各自碗裡的菜,偶爾交談幾句,話題從股市聊到樓市,從樓市聊到某個圈子裡誰又離婚了,誰又破產了,誰又進去了。
溫寧聽不懂,也不感興趣,她低下頭,認真地吃著自己碟子裡的菜。
碟子裡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她吃了很久才吃完。
傅宴辭坐在她斜對面,一直沒有看她。
他看著周衍,看著陸沉舟,看著沈讓,看著桌上的菜,看著窗外的夜景,看哪裡都行,就是不看她。
他從來沒有覺得吃飯這麼難受過。
他的老婆,正在被他的三個朋友輪番獻殷勤。
他不能發作,因為他是“哥哥”。哥哥不能吃朋友的醋,哥哥不能在妹妹面前失態,哥哥不能讓人發現他在乎她。
他把這一切都嚥了下去,一切都是他自己找的。
籤什麼協議,說什麼“不會對她有感情”,說什麼“婚姻是責任”。
現在好了,他的朋友在他的眼皮底下對他老婆獻殷勤,他連宣示主權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他自己對外宣稱她是“親戚家的妹妹”。
是他把自己逼到了這個死衚衕裡,前不能進,後不能退,左不能宣示主權,右不能吃醋發火,他只能坐在這裡,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總算吃完飯了。
周衍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拍了拍肚子,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寫著“這頓飯吃得太滿足了”。
他看了一眼傅宴辭,又看了一眼溫寧,嘴角那個笑容又浮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