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武英殿。
朱由崧將一份密奏擲於御案之上,面色不豫。
下首站著錦衣衛指揮使陳明遇。
“看看!人還沒入湖廣,就準備開始剋扣糧草,刁難勒索了!”朱由崧的聲音帶著怒意,“朕的旨意,在有些人眼裡,就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擺設?”
陳明遇躬身道:“陛下息怒。據軍情司報,李將軍沿途處置得當,並未與地方發生劇烈衝突,行程雖略有耽擱,但未傷根本。”
朱由崧哼了一聲,“但他們這才走了幾步?後面還有多少艱難險阻?若朝中無人掣肘,何至於此!”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陳明遇,“陳卿,朕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陳明遇精神一振,低聲道:“臣已初步查明,周鍾等人,確與東南某些鉅商大賈往來密切,其門下清客、弟子,多有利用職權,在漕運、厘金、軍需採買上中飽私囊、相互勾連之舉,此次刁難李將軍舟師,亦有他的暗中授意。”
他遞上一份密摺:“此乃初步涉案人員名單及罪證摘要。其中,戶部主事趙一鳴、都給事中吳亮二人,證據最為確鑿,不僅貪瀆,更曾暗中散佈謠言,動搖民心,誹謗朝廷大政。”
朱由崧接過密摺,細細看著,臉色越來越冷。
他搞了一系列措施政策,整頓軍備,實施新政,更是拿回了鑄幣權,已經有一大批地方士紳下獄,為了不將矛盾徹底激化,對朝中這些蠹蟲多是隱忍,不得不採取分化拉攏之策。
如今有人不顧全域性,竟然敢為一己私利,暗中作梗,他們在怕什麼!
“陛下,”陳明遇小心翼翼地問,“是否即刻拿問?”
朱由崧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閃:“不,名單上其他人,繼續給朕查,查實了,一個都不許放過!至於趙一鳴、吳亮……他們不是喜歡在背後搗鬼嗎?朕就借他們的人頭,敲山震虎,給這南京城,也給西行的將士們,一個交代!”
“臣,明白!”陳明遇心領神會。
陳明遇退下後,武英殿內重歸寂靜,只有鎏金獸爐中檀香嫋嫋升騰。
朱由崧獨自靜坐御案之後,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臉上的怒容漸漸斂去,皺眉靜靜的思索。
“看來李自成敲詐北京城官員的銀子還沒消化完吶……”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作為穿越者,他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那筆“闖王餉銀”的巨大數額和傳奇色彩。
歷史記載模糊,但那筆財富的消失,一直是明末一大謎團。
李來亨此次主動請纓,且豪言“不費朝廷一兵一餉”,除了急於證明闖營忠誠外,是否也暗示著,他們依然掌握著部分不為人知的財力或資源渠道?
這筆資源,是埋藏的金銀,還是遍佈北方的隱秘人脈網路,或是兩者皆有?
“有意思。”朱由崧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他原本只是想借李來亨這把刀去捅清朝的後腰,同時平衡西營勢力。但現在看來,這把刀本身,或許還連著一條未曾發現的礦脈。
闖營殘部人員實在是太複雜了,有些東西不得不讓人多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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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南京城驟起波瀾。
錦衣衛緹騎四出,直撲戶部衙門與六科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