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孃的。”一名什長猛地一拍桌案,“要我說,與其被困在顧城慢慢耗死,還不如找個機會跑出去,就算被抓到了也死的痛快。剝皮就剝皮,好過在這裡乾熬!”
周古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已經徹底激怒了底層計程車兵和軍官。
“什長說得對!”一名士卒大聲說道:“我寧願被剝皮,也不願意捱餓了!”
一時間,在場的兵卒如被點燃的火藥桶,七嘴八舌都是憤懣不已。百將默默地看著弟兄們的神情,心中翻滾不斷,他又何嘗不是這麼想?若是周古下定決心,跟將士們同甘共苦也就罷了,他自己享受的很倒讓別人受苦,誰受得了這個氣?
“好!”百將轟然起身,沉聲道:“兄弟們都這麼說了,那也沒什麼好講的,咱們今晚就跑!”百將將剩下的五十多人,分成十個部分,分別出發免得目標太大。
“要是一不小心被抓住了。”百將攥著長劍,手指關節被掐著泛白,慢慢的說道:“咱們就跟他們拼了,也能死的痛快點!”
對燕軍士卒小河來說,這半年來的生活就像是做夢一樣。半年前,一場饑荒席捲了燕國東部的鄉村,小河的父母在榻上掙扎了十幾天後終於死在了那裡。下葬的時候,小河用草蓆隨便裹起父母,這才發現原本健壯高大的父親竟瘦成這個樣子。
“我不要有一天這樣死掉。”小河一咬牙,決定去投軍,只有在軍隊中才能吃飽穿暖。或許要每天面對生死,但至少不用活活的被餓死。但好日子只持續了幾個月,在穆歌軍重重包圍下,顧城守軍迅速潰敗,眼下只能守在內城不出。
今夜,輪到小河這一對燕軍巡夜了。這個時候,小河多少能好受點,至少巡夜的人能多吃一頓飯。內城北門有一座小房間,裡面儲存著不少柴火和食物,留給巡夜計程車卒休息。
“這次可得多吃一點。”小河暗暗地想道,“誰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巡夜?”
“什長,你說咱們還得這樣撐多久?”一名削痩計程車卒低聲試探道。
小河瞥了眼這名兵卒,在他印象中對方有些微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瘦了?小河嚥了咽口水,才讓微痛的咽喉多少舒服了一點。
“誰知道,過一天是一天吧。”小河輕描淡寫的說道,他原本不是什長,但前輩都死光了。只剩下他這個入伍半年的“老兵”帶著這群新拉來的壯丁。現在對小河來說,能熬一天是一天,日子雖然苦了點,至少不用像父母一樣死前連一粒米都吃不到。
微閉著眼睛,小河靠在牆壁上,聽得手下絮絮叨叨的講著生活中的瑣事,逐漸陷入了夢想。許久之後,漏鼓聲響起,小河一激靈陡然間清醒過來。
“該出去轉轉了。”
小河低聲說道,喊上手下的兵卒懶洋洋的走出房間。盯著冷冽的寒風,似乎走一步都格外艱難,恨不得馬上就逃回溫暖的房間。若是以前到還真能這麼做,但現在情況危急,要是被逮到了只有死路一條。想到早晨那兩具血淋淋的屍體,小河就不寒而慄。
內城的夜晚依舊安靜,小河攥著兵刃一遍又一遍的巡視著每一寸角落。不由得苦笑著搖搖頭,心道經歷過早晨的事情,現在哪還有人敢隨便逃跑?
“差不多了,咱們先回去待一會。”
算算時間又到了休息的時候,小河衝手下招了招手,慢悠悠的走下城牆。
夜已深,仰望天空沒有半分雲彩,只有一輪殘月高掛在天邊,附近散落著稀疏的星辰。清冷的月光傾瀉在地面上,給天地間塗抹讓一層寂寞的銀灰,耳畔尚有孤寂的風呼嘯。
小河停了下來,這幅景象引動了他的思緒,剎那間不知飛向了何方。
“什長,那裡有人!”小河猛地一驚,順著兵卒指著的方向看去。漆黑的角落處,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小河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忍不住低吼道:“誰!出來!”身後幾聲脆響,小河的手下齊刷刷的抽出兵刃,滿臉警惕的看著漆黑的角落。
悉悉索索的聲響,黑暗中陸續走出了十名燕軍士卒。他們手中攥著兵刃,咬牙緊盯著對面的小河等人,神情很是複雜。
“對面的兄弟,給個面子放我們過去。”對面一名什長的模樣的人,沉聲說道:“這日子實在是熬不下去了,你們能輪到巡夜,晚上多吃一頓還好受點。我們可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