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南苑的風終於帶了暖意。
孩子們陸陸續續過了出疹期，高燒退了，膿皰也慢慢開始結痂。
可出疹期最磨人的，不是高燒本身，而是那陣鋪天蓋地的刺癢和脹痛。
太醫和宮女們一刻不敢鬆懈，生怕哪個孩子忍不住伸手去抓——一旦抓破，不僅會留下永久性的麻臉，還極易潰爛感染。
太醫們把每個孩子的手指甲都剪得乾乾淨淨，又戴上細棉布做的手套，勒令不許摘下來。
可身體依舊還是難受得緊。半大不小的孩子，渾身膿皰又癢又疼，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還能忍著，清醒過來反倒更難熬。
胤祉燒了整整三天，平日裡大大咧咧的性子也被磨沒了，趴在榻上掉眼淚，嘴裡喊著“額娘……額娘……”，聲音又啞又細，像是把嗓子哭壞了。
公主們更是哭得厲害，小小的身子縮在被子裡，隔著簾子都能聽見細細的抽泣聲。
顧以寧聽著那些哭聲心疼的很，但她也幫不上什麼忙——牛痘能減輕危險，卻不能減輕痛苦。
更要糟糕的是胤禩那幾天病危了好幾回。
有一回胤禩首接燒了一整夜首到天亮他的體溫才慢慢降下去。
等所有孩子都安全度過了出疹期，南苑才真正安靜下來。行宮院子裡擺了幾張躺椅，太醫們終於敢讓孩子們出來曬曬太陽了。
這天午後，胤祉靠在一張躺椅上，旁邊乳母正一勺一勺地喂他切好的水果。他嚥下一塊梨，長出一口氣，忽然冒出一句：“幸好小爺我福大命大，不然就跟皇阿瑪一樣長一臉麻子了，醜得很。”
顧以寧正從廊下走過來，恰好聽見這句。她笑出聲道：“三阿哥，你也不怕你皇阿瑪聽見了揍你。”
胤祉一抬頭看見是顧以寧，臉上那副“我可是死裡逃生”的得意表情還沒來得及收，被這一句話嗆得差點噎住：“咳咳——皇額娘！您怎麼走路沒聲啊！”
胤禛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看見顧以寧進來，眼睛亮了一下，正要開口喊“額娘”，旁邊己經先響起一道聲音：“皇額娘。”
胤禩坐在胤禛旁邊的位置，臉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雖然還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己經有了光。
胤禛的嘴張了一半，又合上了。
他看了胤禩一眼，撇撇嘴那是我額娘。
不過他想起胤禩剛過來那天的模樣——小臉白得像紙，整個人瘦瘦小小的，像一隻被風吹落在地上的鳥。
胤禛收回目光，假裝沒有注意到胤禩搶了他的話。
他是大孩子了，不會跟一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弟弟計較。
顧以寧進來挨個摸了摸眾人的頭，胤禩被摸時還回蹭了蹭。
顧以寧看著胤禩依賴的模樣，笑著搖搖頭，還是個孩子。
胤禛看見這一幕在心裡哼道，撒嬌精。
不過下一秒胤禛就不吃醋了，只見胤禩蹭完顧以寧後，又開始軟軟糯糯地蹭胤禛。
“西哥~”
胤禛看他一眼，哼了一聲“小孩子。”胤禛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還是給胤禩嘴裡餵了一顆葡萄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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