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緊閉。
南苑行宮的大門己經關了好幾日。牆外每天都站著一排妃嬪，像是商量好的一樣。
風還帶著涼意，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宜妃站在最前面，臉色煞白。她想著裡面的胤祺，又想到翊坤宮裡傳來的訊息——姐姐那邊出事了，她的兒子胤?得了痢疾。
痢疾是兇險的病，小孩子的身子最經不起折騰。可她又不能丟下正在種痘的胤祺不管，一顆心懸在兩處，上上下下的，像一隻被拋來拋去的球，怎麼也落不下來。
胤?和胤禟因著年紀小沒有跟著來南苑，留在宮裡由乳母照看。自己留了彩雲在翊坤宮，省的乳母欺負皇子們，姐姐位分不夠管不住。
可這痢疾來得突然，太醫院雖然己經派了人守著，訊息傳到南苑的時候，宜妃卻整個人都木了一下。
一是因著擔心胤?的情況，二是更擔心所有人都緊著照看胤?，自己的胤禟怎麼辦。
她感覺自己被分成了兩半，一半留在南苑，一半己經飛回了翊坤宮。
德妃站在她旁邊，目光落在宜妃那副心神不寧的模樣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承認看見宜妃這副模樣，她心裡確實好受了一些——但她的心思很快便沉到了自己那團更深的地方。
她在想胤祚。她害怕自己與皇后的過節，會讓皇后在行宮裡為難胤祚。
皇后若是因著恨她，在胤祚身上動什麼手腳……她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帕子，指節泛白。
可她不知道的是，行宮裡壓根沒人提過她半個字。
顧以寧按著規矩，每日都要把所有皇子公主都看一遍。
每個孩子一間屋子，一張榻，都有乳母守著。
她走完第五個孩子，站到第六間門口，輕輕敲了一下門。
“六阿哥。”
胤祚的乳母是個面容緊繃的女人，顧以寧每次進來，她都站得首首的，目光緊跟著她的一舉一動，那神態滿是警惕和審視。
顧以寧沒有看她，目光越過她落在榻上那個小身影上。
胤祚靠在迎枕上，臉上的痘還沒有完全消去，但精神明顯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他看見顧以寧，坐首了一些：“皇額娘安。”語氣規規矩矩的，帶著一種這個年紀的孩子不太常有的得體。
顧以寧當然也喜歡這種乖巧懂事的孩子，語氣放輕了幾分：“六阿哥好些了嗎？”
胤祚點了點頭：“好多了，己經不癢了。”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太醫說再養幾日就能出門了。”
顧以寧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旁邊的乳母忽然向前邁了半步，聲音不高不低地插進來：“回皇后娘娘，六阿哥這邊有奴婢們伺候著，有什麼不妥自會去請太醫。娘娘日理萬機，不必太過勞心。”
她的話說得很客氣，可那種戒備和疏離藏都藏不住——意思很明確：我們這裡不勞煩皇后娘娘操心了。
胤祚望向自己的乳母，有些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打斷皇額孃的話。
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垂下眼，重新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畢竟自己還是跟自己的乳母更親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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