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舟在泰安洲靠岸時，顧以寧以為只是尋常停靠補給。
可梁九功親自來傳話，說皇上明日要在這裡短暫停留後前往泰山。
顧以寧放下手裡的話本，問了一句：“去泰山？”
梁九功躬身道：“皇上說要登泰山祭天，為江山社稷祈福，也為此次南巡討個好兆頭。”
顧以寧點了點頭，看來有些東西雖然時間改變了，但是其中的歷史重大事件不會改變。
泰山是五嶽之首，歷代帝王登臨封禪，康熙雖不似秦皇漢武那般好大喜功，但登泰山祭天可能也有他作為帝王的政治考量。
次日一早，車隊朝著泰山的方向行了大半日。
到了山腳下，天己經過了正午，春日的陽光照在山間，被層層疊疊的松柏篩成細碎的光影。
康熙換了一身祭天的禮服，神色鄭重，沿著石階一步一步往上走。
百官跟在後面，按品級排列，腳步聲踩在青石階上，發出細碎而整齊的聲響。
顧以寧卻沒有跟著上山，她坐在山腳下的行帳裡，隔著窗紙能遠遠望見山腰上那些移動的小黑點，像是一行螞蟻正朝著山頂的方向慢慢挪動。
雖然皇后可以跟著祭天，但是不是必須要求，顧以寧自然也不會自己找罪受。
傍晚時分，康熙才從山上下來。
到了第二天一早，梁九功又來了，說皇上在山腳下等了一會兒，讓人傳話，問皇后、榮妃還有幾位阿哥們要不要上山看看，只當散散心。
顧以寧聽了這話頗感意外，自己本來以為康熙登完泰山祭天后，會首接進行下一站呢。
她換上輕便的衣裳，帶著榮妃和幾個阿哥們，隨著康熙一起上山了。
春日的泰山沒有想象中那麼陡，石階寬闊，兩旁松柏茂密，山風穿過林間，帶著松脂的清香。
胤祉跑在最前面，嘴裡喊著“皇阿瑪您看那棵樹好粗”。
康熙沒有回頭，但腳步慢了些許，像是在等他跟上來。
胤禛走在顧以寧的身邊，一路沒有怎麼說話，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遠處的山脊。
胤禩被榮妃抱在懷裡走了一段，後來實在抱不動了，讓乳母接了過去。
到了半山腰的一處平臺，康熙停了下來，站在欄杆前眺望遠方。
山風迎面吹來，將他明黃色的袍角吹得微微拂動。
顧以寧走到他身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山下是大片大片的田野，綠油油的麥田在日光下像是一層鋪開的綢緞，河流彎彎曲曲地穿過平原，像一根銀色的細線。
顧以寧靠在欄杆上看了一會兒，問了一句：“表哥站在這上面往下看的時候，在想什麼？”
康熙沉默了片刻：“在想，站得高了，能看見的東西就多了。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也看不見別人看得見的。”
胤祉在旁邊聽了這話補了一句：“還是站得低一些好，能看見路邊賣餛飩的攤子。”
顧以寧側過頭看向胤祉，笑出聲“皇額娘也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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