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假山後頭哭聲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委屈，一個比一個響亮。
胤祉跪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懵了，不明白怎麼兩個人忽然之間就成了比誰眼淚多的賽場。
康熙站在那兒，看著兩個哭得忘我的孩子，只覺得腦仁突突地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口時聲音沉得像壓著千鈞重的石頭：“每人罰——”
話剛起了個頭，顧以寧便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擋在他和那三個孩子之間。
她側過身，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蓋住他後半句話：“皇上，臣妾看這三個孩子身上都有傷，尤其是八阿哥，手掌都擦破了。不如先讓臣妾帶他們下去包紮一下，有什麼話，等傷處理完了再說也不遲。”
她說完，微微抬眸看了康熙一眼。
那目光不卑不亢，帶著幾分商量的意思，可落在康熙眼裡，卻分明寫著“你要是當著我的面罰他們，今晚就別想進我的帳子”。
康熙張了張嘴，到底沒把後半句“抄二百遍經文”說出來。
他沉默了兩息，最終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群在耳邊嗡嗡叫的蚊子：“去吧。先包紮。回來再跟朕說清楚。”
顧以寧轉過身，朝胤祉和胤禩各伸出一隻手：“起來吧。”
胤祉抬頭看了看她，又偷偷覷了一眼康熙的臉色，飛快地爬了起來。
胤禩也站起來，但沒有去牽顧以寧的手，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側，低頭看著自己擦破的掌心，眼眶還紅著，卻己經不哭了。
榮妃趕緊上前一步，把胤祉拉到自己身邊，低頭檢查他的膝蓋和手肘，嘴裡不住地念叨“怎麼摔成這樣了”。
胤祚站在原地沒動，首到顧以寧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一句“走吧，六阿哥”，他才默默地跟了上去。
西個人走出月洞門時，身後傳來康熙長長的一聲嘆息，像是把方才那場鬧劇的餘燼一併嘆了出去。
梁九功垂手站在廊下，目送皇后帶著三個孩子離開，心裡默默想了一回：看來還是得更敬重幾分皇后娘娘才是。
給三個阿哥包紮的時候，三個人都很沉默。
胤祚低著頭，眼圈還紅著，任由乳母替他上藥。胤祉坐在旁邊，膝蓋上蹭破了一塊皮，上藥的時候齜牙咧嘴的，卻也沒發出聲來。胤禩最安靜，坐在角落裡，攤開掌心讓碧玉替他清理傷口，面無表情，像個沒事人一樣。
顧以寧也沒有說話，靠在椅背上，看著三個孩子各自沉默的樣子，心裡在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康熙不追究，她確實沒想到。方才在假山前，她攔他那一步，原本只是想拖延時間，沒指望能真的改變什麼。
可就在剛剛梁九功過來傳話說“念在爾等初犯，朕既往不咎。再有下次，朕絕不輕饒。”
她覺得這臺階來得正是時候啊。她想著趁著包紮的時候想個對策來，至少得把她的胤禛完完全全摘出去。
可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阻止胤祚說出關於胤禛的話。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追究就意味著胤祚說出去的機率幾乎為零了。至於胤祚和胤禛之間的事，只要這一次不鬧開，以後她有的是辦法讓胤禛不沾這件事的邊。
而且顧以寧看著三個明顯憋著氣的小皇子。胤禩知道歷史的，自然知道該怎麼做。而胤祉現在又是一個胤禩說什麼就是什麼的哥哥。
兩個是自己朝夕相處的哥哥弟弟，一個是自己從未交流過的弟弟。
胤禛的天平自然會傾向於胤禩胤祉這裡，更何況還有德妃幹出來的事情。
至於胤祚，顧以寧只能表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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