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舟行至江蘇境內時，兩岸的景緻己經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北方的山水是開闊的、帶著稜角的，山脊的線條硬朗分明。
南方的景緻卻柔和許多，水田裡稻苗剛冒出一截嫩綠，河道越來越密，遠遠近近的拱橋一座連著一座。
顧以寧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拿起手邊那摞剛送來的摺子，翻了幾頁，又放下了。
自從空間水慢慢起了作用，她暈船的毛病己經好了大半，雖然偶爾遇到風浪還會覺得有些不穩，但總歸不會再像當初那樣吐得天昏地暗。
可她剛把身體養好，榮妃就把摺子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榮妃說這話時語氣誠懇：“娘娘既然好了，這差事還是您來管更妥當。臣妾管這幾日，雖說沒出什麼大差錯，可到底不如娘娘周全。”
顧以寧看著她那副“我真的不想再管了”的模樣，到底沒有推回去。
南巡這事務，榮妃是一點好處都撈不了，自己可以理解。
畢竟升位份，榮妃的情況不可能升為貴妃。論獎賞，人到了現在這個位置，自然是不缺那點。
更何況在康熙眼皮子底下，想動些手腳也不可能。而且還有自己這個真正的後宮之主在，榮妃也鞏固不了什麼地位。
不過她也沒有像從前那樣把所有事都攬在自己身上。她把摺子分了類——最左邊一摞是急務，中間是日常用度，右邊是隨行人員糾紛，依次排列，一目瞭然。
她還讓各宮有事首接遞摺子，不會寫的找人代筆，寫明事由和訴求即可。
這樣一來，碧玉每日只需把摺子分類擺好，她按順序批閱，效率比從前高了許多。
布貴人和伊貴人最近的矛盾也明顯少了——自從有了摺子，她們再也不用當面來吵，只需要各自遞一份摺子，顧以寧看完批一句“知道了”，事情也就結了。
她看著旁邊那摞明顯變薄了的摺子，覺得自己離“當個輕鬆皇后”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榮妃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盞新沏的茶，看著她批摺子的模樣，嘴角微彎：“娘娘這法子倒是省事。從前各宮有事，不是來請安的時候說，就是讓人傳話，傳來傳去總要生出些誤會來。如今寫了摺子，白紙黑字的，誰也賴不掉。”
顧以寧合上一本摺子，隨口道：“都是些瑣事，能少跑幾趟就少跑幾趟。”
榮妃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流動的水光上，像是在想什麼。
船行了一會兒，兩岸的景緻漸漸開闊起來。
遠處有一片低矮的丘陵，山腳下散落著幾戶人家，屋頂的煙囪里正冒著細細的白煙。
榮妃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帶著幾分好奇：“娘娘，臣妾有時候在想，這些住在水邊的人，日子是怎麼過的。”
顧以寧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大概就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種秋收吧。”
榮妃羨慕地注視著路上行走的百姓，低聲道：“那樣的日子，臣妾沒有過過。進宮那年臣妾才十幾歲，從那之後，日子就只剩下一種過了。”
顧以寧看著她那個樣子倒是有些不贊同“有些時候看似自由也非真正的自由，就像宮裡養著的狸貓如何知自己困在這皇宮之中。”
榮妃知道顧以寧什麼意思，但是酸澀蔓延在心裡卻無法宣之於口，最後只化為一句“如果我是她們就好了。”
顧以寧一邊在心裡想果然妃嬪被困在皇宮後也是多少不識人間疾苦，一邊向榮妃陳述事實，“魚和蝦如何做比較？你願用權勢換取自由，別人自然願意用自由換取權勢。”
“百姓的幸福與當權者的良心息息相關。當權者專橫跋扈，百姓就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即使在我們清朝，也有很多人都有家不能回，有田吃不飽飯。”
顧以寧拍拍她的肩膀：“你的心理苦和她們的溫飽苦，沒有什麼誰比誰更好一說。只是在不同處境下，不能共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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