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醫年過半百,鬚髮微白,面容清瘦儒雅,乃是太醫院專攻女科的頂尖聖手。
進屋後他恭謹行過一禮,取出脈枕置於案上,請羅令妤抬腕診脈。
羅令妤輕攏袖口,將一截皓腕靜靜擱在脈枕之上。
宋太醫三指輕輕搭上,閉目凝神片刻,眉頭微蹙,換過她另一隻手腕復又診了半晌,方才收回手。
“三少夫人。”宋太醫收回手,捋了捋鬍鬚,斟酌著開口。
“您這脈象,有些許沉滯,氣血略虧。月事不準、經期腹痛,都是氣血不暢之故。”
夏嬤嬤心中微沉:“宋太醫,這於子嗣而言,可有礙?”
“夫人尚且年輕,根基康健,子嗣之事不必憂心,好生調養便能無礙。”
聽聞此言,夏嬤嬤懸著的心才算落地。
宋太醫細細叮囑過飲食忌口與日常食補調理的法子,起身預備告辭。
剛踏出房門,他忽然頓步,輕聲提點一句:“三少夫人年紀尚輕,寒涼之物,日後還需少沾。”
羅令妤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面色卻依舊平靜,輕聲應道:“太醫囑咐,妾銘記於心。”
宋太醫點了點頭,旁的並未多言,便提著藥箱走了。
人剛走遠,春蘭便一臉惶急湊上前來,壓著嗓音低語:
“少夫人,宋院首這話,說的莫不是前些日子您喝下的避子藥?除了那寒涼湯藥,奴婢實在想不到旁的物件。”
羅令妤眸光微閃,低聲囑咐春蘭:“太醫不過是暗自揣測,若是確鑿,方才定會當著夏嬤嬤的面首言。此事萬萬不可向外吐露半句。”
免得無端生出禍端。
畢竟此等事,是發生在兼祧之前,若是被有心人捅了出來,可想而知,後果不堪設想。
亡夫裴讓之離世尚不足百日,她便與一族之長的裴顯禮在藏書閣有了苟且。
這番樁樁件件擺上檯面,她往後在府中再無立足之地,該如何自處?
春蘭轉念一想,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忙不迭點頭。
老太君聽聞診脈結果,並未多說苛責之語,反倒日日遣人送來珍饈佳餚與名貴滋補藥材。
短短幾日,偏苑庫房堆積的補品己多的用不完。
又靜養兩日,腹間酸脹痛楚消散大半,羅令妤便攜春蘭去往園中散心。
郡公多日未曾踏足偏苑,府內早己流言西起。
春蘭跟在身側,滿心憤懣,低聲抱怨:“少夫人,郡公不過幾日不來,府裡那些浪蹄子便開始上趕著說三道西。”
“話裡話外都是些不中聽的。”
“她們哪裡知道,分明不是您的緣故,而是郡公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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