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卻是一片死寂。
昏黃的燈影裡,羅令妤規規矩矩地坐在凳上,對面坐著的,是裴顯禮。
聽到門外那一聲聲泣血般的陳詞,每落下一句,她臉上便白上幾分。
她不知表哥今夜究竟是受了什麼刺激,竟會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來,更讓她心慌的是對面那個正端著茶盞徐徐飲著的人。
裴顯禮的目光先是朝門外那道模糊的身影落了一瞬,隨即又慢慢移回到羅令妤面上。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她讀不懂的晦暗,沉沉的,像山雨欲來的天色。
羅令妤心驚膽戰地攥著裙襬,指尖將那絲滑的料子一點點捏緊,攥成一團褶皺。
手心裡漸漸沁出汗來,又溼又涼。
裴顯禮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淡淡開口:“他是你表哥?”
羅令妤低低應了一聲,又慌忙為林錦洲找補:“表哥是關心則亂,絕無旁的意思。”
“他只是……掛念我在裴府過得是否安好。”
裴顯禮抬眸望她,見她應是方才梳洗過,臉頰上還帶著淡淡的薄紅,看上去格外柔弱可欺。
門外的男子還在說著什麼,兼祧一事太過荒唐之類的話。
裴顯禮聽著那些書生氣的慷慨陳詞,倒也沒真往心裡去,這世間太多事本就沒有道理可講,不過是個讀聖賢書的少年人,實在沒必要動氣。
話雖如此,他還是幾不可察地冷嗤了一聲。
這一聲極輕,落在羅令妤耳中卻如同驚雷,嚇得她當即挺首了腰板。
尤其是對面那人眉弓壓下,嘴角抿成一道首線,眼底淬著霜雪一般的冷意,這模樣分明是動了怒氣。
羅令妤心中發顫,生怕他對林錦洲做什麼,情急之下率先開了口,卻是朝著門外的方向:“表哥,今晚我有些累了,明日再說可好?”
林錦洲聞言怔住,以為是自己的話惹得表妹心中難受,頓時愈發不好受起來。
他此刻從未有過的渴望權勢,若能擁有能將人護在羽翼之下的力量,便不必只能隔著這扇門,什麼也做不了。
他死死攥緊拳頭,望著那道門,最終只啞聲道了一句:“好,你先好好歇息。”
拖著沉沉的步子,腳步聲漸漸遠了。
人走後,屋內的兩人卻像無話可說了一般。
羅令妤只盼著對面的人趕緊離開,可越是這般想,他反倒越是不著急。
裴顯禮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裡那隻小小的茶杯,指尖沿著杯沿轉了一圈,隨即輕輕擱在桌上,抬起眼看她。
“擔心我罰他?”
羅令妤聲音細弱:“是。”
裴顯禮微微眯了眯眼:“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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