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是一間臨街的小樓。哪吒顯然早就打點好了，掌櫃的趴在櫃檯上睡得正沉，他帶著她上樓時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二樓的客房還算乾淨，蘇妲己在桌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哪吒聽見她笑，偏過頭來看她一眼：“笑什麼？”
“你說黃飛虎明天醒來，發現自己鬍子沒了，頭髮也沒了，會是什麼表情？”
哪吒看著她彎起的眉眼，也彎起了唇角，笑道：“大概會氣瘋。”
蘇妲己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又笑了一聲，才問他：“你一路從乾元山過來，斬了多少妖邪了？”
哪吒坐了下來，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道：“記不清了。幾十只總是有的。”
“幾十只？”蘇妲己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那你這一路倒是沒閒著。”
哪吒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注視著她。火光在他眼底跳動，映出一點溫潤的光澤。她正微微偏著頭，伸手把那縷斷髮別到耳後，可那截頭髮還是翹在那裡，不肯服帖。
哪吒的視線在那縷斷髮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蹲下，從腰間取出一根細長的紅繩。
他伸手將那縷斷髮攏起來，用紅繩在髮尾處輕輕纏了兩圈，打了一個小巧的結。
那縷原本翹得倔強的斷髮，被他這麼一束，反而服帖了許多，垂落在耳側，像一截小小的流蘇。
蘇妲己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髮尾那個小繩結，然後她抬頭看著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過臉：“謝了。”
哪吒站起身來，目光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落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不客氣。”
他又走了回去，在凳子上坐下，偏過頭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蘇妲己在桌邊坐了許久，終於打了個哈欠。她的眼皮己經有些沉了，撐著下巴的腦袋也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她含糊地說了一句：“我困了...”然後就真的趴在了桌上，臉頰貼著桌面，睡了過去。
哪吒偏過頭來看她。她的臉頰壓在手臂上，壓出一小團軟肉，睫毛在火光下投下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像一隻在暖爐邊睡熟了的小狐狸。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走到她身邊，俯下身，輕輕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他把她放在床榻上，替她脫了鞋，又拉過被子蓋住她的肩膀。
做完這一切，他卻沒有立刻退開，只是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伸出手，指尖在她頰邊輕輕碰了碰，然後推開窗戶，朝的王宮飛去。
等他回來後，她己經睡熟了。他搬了個凳子，靠在牆邊，閉上了眼睛。
………
另一邊，黃飛虎醒來的時候，天光還沒徹底亮透。他動了動手指，發覺西肢有些發麻。
他強撐著從地面坐起身來，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他伸手揉了揉後腦，手指觸到頭皮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後腦勺光禿禿的一片，一根頭髮都沒給他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