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殷夫人的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他是從肉球裡出來的。可他還是我生的孩子。你若覺得他是妖孽，那便當我這個做孃的眼瞎了，看不出自己的兒子是什麼東西。”
李靖的嘴唇動了動，他想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確實不是這個意思，但他也確實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孩子。
他是他的骨血，可那孩子的眼睛不像一個凡人該有的樣子。
那孩子站在那裡的時候，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讓他這個征戰沙場多年的將軍後背發涼。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夜深了，你先去歇著吧。”李靖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點刻意放緩的溫和，“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殷夫人看了他一眼，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她轉過身，朝廳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哪吒今晚會住在我隔壁，你不用管他，我會照顧好他。”
她的背影消失在門檻之外，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正廳裡，盯著桌面上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坐了許久，一動不動。
.........
偏院。
殷夫人走進來的時候，哪吒正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一個什麼東西在看。聽見腳步聲，他偏過頭來看了殷夫人一眼，然後把那個東西放回了袖中。
“孃親。”
殷夫人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伸手理了理他額前有些凌亂的碎髮，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哪吒，你父親他... 不是不喜歡你。他只是還沒習慣。”
哪吒眼裡沒有任何受傷的情緒。他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說得太平靜了，平靜到讓殷夫人心裡更加難受。
她寧願他鬧一鬧，哭一哭，甚至發脾氣摔東西，那樣至少證明他在意，證明他會疼。
可他沒有。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任憑風吹雨打都不動一下。
“哪吒...”殷夫人的聲音有些發澀，“你要是想哭，可以哭出來，孃親在這兒呢。”
哪吒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我不難過。”
“真的？”
“嗯。”哪吒伸出手，用小小的手掌貼上了殷夫人的臉頰，掌心溫熱，“孃親不難過，我就不難過。”
殷夫人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伸手抱住哪吒，用力地抱著，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委屈和心酸都融進這個擁抱裡。
哪吒被她抱著，沒有掙扎，只是安安靜靜地靠在她懷裡，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孃親，明天帶我去陳塘關看看。”
殷夫人鬆開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聲音還帶著鼻音：“好，明天孃親帶你去。”
哪吒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殷夫人替他脫了外衫，又替他蓋好被子，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他閉上了眼睛，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房門合攏之後，黑暗重新漫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