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漢東政法系的掌舵人,高育良完全沒料到自己最驕傲、也最要強的學生會在這種公開場合毫無底線地讓出主導權。
侯亮平笑出聲來,整理了一下衣領,身子往寬大的真皮椅背上一靠,雙腿交疊。
在侯亮平的判斷中,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學長到底是畏懼最高檢這塊金字招牌,心虛膽怯了。
“光交丁義珍的案子遠不夠。”侯亮平手指敲擊著實木桌面,發出篤篤的脆響。
“為了方便反貪局梳理線索,你們省廳所有的出入境監控捲宗、重點人員布控名單,今晚十二點前,全部移交到我的案頭。”
說到這裡,侯亮平搖了搖頭,伸出手指指向祁同偉的方向。
“說實話,你們地方公安的辦案效率有待提高。很多案子本來能查個水落石出,偏在程式裡拖泥帶水,把真正的大狐狸都放跑了。反貪局要接管,就要管到底。”
陳海張了張嘴,雙手抓牢褲縫,終究沒把反駁的話語說出口。
祁同偉面部肌肉放鬆,甚至親自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清蒸石斑魚放到侯亮平面前的骨碟裡。
“亮平批評得很對。反貪局辦大案,我們省廳全力配合。”
祁同偉順勢拉開放在座椅旁的黑色公文包,拉鍊劃開的聲音在包廂裡尤為刺耳。
他從中抽出一份印有紅色機密戳印的厚重牛皮紙信封,推過大半個圓桌,停在侯亮平手邊。
“為了體現配合的誠意。這裡有一份熱騰騰的絕佳線索。”
侯亮平眼波轉動,一把抓過信封暴力撕開。
裡面裝的是幾張高畫質洗出的偷拍照片,以及一份裝訂好的監聽記錄摘要。
祁同偉端起茶杯,繼續陳述。
“京州恆泰建設的董事長劉恆。我們省廳剛截獲情報,這人涉案多起重大行賄,目前正躲藏在西山別墅區的私宅裡。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凌晨兩點,他就會帶著恆泰這些年的核心隱秘賬本以及大量外匯現金,從私人港口出境。這可是條大魚,比丁義珍還能挖出更多的泥水。”
侯亮平飛速翻閱著檔案,胸膛起伏頻率加快。
拿下此人,不僅能一舉在漢東立下威名,還能順藤摸瓜拽出一大批漢東地方的高官,一棒子打碎漢東幫的鐵板。
啪地一聲脆響,侯亮平合上檔案,動作極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套在身上。
“同偉學長,多謝你的情報。這個案子,反貪局接手了。”
侯亮平根本不想走正常的公文流轉流程去申請協作辦案。
一旦走那套流程,漢東地方勢力必定會知曉,搞不好還會橫插一腳分走最大的一塊肉。
搶下頭功,容不得半點拖延。
陳海跟著站起,單手拉住侯亮平的夾克袖口。
“亮平,別胡來。劉恆目前是京州市的知名企業家,政協委員。你剛到漢東,手裡連個正式的立案偵查通知書都沒有。去搜查他的私宅需要最高檢和漢東省委的雙重紅標頭檔案批文。你現在去抓人,嚴重違背組織紀律!”
侯亮平用力甩開陳海的拉扯,把夾克拉鍊拉到最頂端,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位老同學。
“陳海,你辦案總是這般迂腐。特殊情況必須特殊對待!貪官要跑,賬本要銷燬,你還要在這等那幾張紙的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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